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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花】母亲进城记(外二篇)_1

来源:重庆文学网 日期:2019-12-23 分类:影视戏剧

一、母亲进城记

接母亲来城里小住的当天,我的手机就不厌其烦地响了n次,电话中父亲欲言又止,最后扔下一句话:“叫你妈早点回来,猪鸡鸭的我喂不了。”

母亲刚吃了几只饺子,放了碗筷,神色惶惶地说:“都答应好好的,让多待几天……”

我们姐弟已经商量妥了,第一天住在我家,下午我带母亲逛逛美食城,逛逛商场。为年逾古稀的老娘选一套春天穿的衣衫,吃吃风味小吃。父亲的一个电话,令母亲坐立不安。嘴里不停地念叨:“哑巴畜,你爸喂不好,院内的韭菜该施肥了……”操劳了一生的母亲,走得最远的地方,就是儿女现在居住的县城。在此之前,我们努力了无数次才劝动了母亲,来城里住些日子。希望在她还能享受世间美味和风景的时候,把孝心一一兑现。

我安抚住母亲,随即,拉着她的手,下楼,过马路,步行穿过滨海城商家云集的街道。十字路口,红灯时,母亲握着我的手很用力,这只手,多少年前,曾牵着我渡河,沿着蜿蜒曲折的山路送我上学。曾牵着我到乡村赶大集,看露天电影。在岁月的长河中,给我扶上人生的扁舟,指引我朝前行走的航向。

现在,母亲的手犹如一朵几近枯萎的丁香花瓣,它就躺在我的掌心里,时而慌乱,像只受惊的麋鹿,时而汗津津地,仿佛奔跑累了的顽童。这个季节的母亲,需要儿女给的温暖,庇护,难道不是吗?

整个下午的时光里,请母亲吃了水果煎饼,喝了一杯雀巢咖啡,在商城试衣,母亲都表现的心不在焉,她牵牵念念的是家里的鸡鸭鹅狗,她的小菜园,她的土地。好像这些小生灵和土地离开她,地球就停止旋转了。而我自认为的美食,却没有煽动起母亲的味蕾,她勉强用白亮的假牙轻轻嚼动了几下,皱着眉头宣告:“浪费钱了,哪赶上苞米粥就咸菜好吃。”

一路上我耐着性子,又带母亲在海边兜风。长长的海岸线上,荒草间窜出的婆婆丁,芥菜,引起了母亲的兴致。此时的母亲,就像回到她的那片土地上,蹲下身,找来一块尖尖的石头,抠野菜。边抠边说:“清啊,这菜多抠一些,拿到早市去卖,换点零花钱,多好,多好……”

我只好陪母亲抠野菜,一行海鸥嘶鸣着在半空盘旋,海涨潮了,远处深海发出哗哗——哗的海浪撞击声。

斜阳安静的泊在西天,返程时,母亲两手拎着鼓鼓囊囊两大包野菜,像个从战场上凯旋归来的将军,褶子里都是幸福的笑,这是她来我家一天之中,难得的笑容。

回到楼里,母亲直奔厨房,将婆婆丁和芥菜分开,剔除根上泥土,整整齐齐地扎成一捆一捆。问我要秤,想秤一下有几斤。我有些生气,说了母亲,“我哪有空去早市卖野菜?叫你来享享清福的,你可得好,就离不开你那几亩荞麦地!”母亲不再言语,落寞地拾掇起那些野菜,悄悄回了房间。

我见母亲不是滋味,只好过来认错,并答应母亲明早顺路去早市卖了野菜,母亲才稍稍释怀。

晚上,从没在城里过夜的母亲,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絮絮叨叨地和我扯着家常,大舅妈的病严重了,西大坡的那块地过了谷雨种一茬糜子,那只公鸡,你们哪天休息一起回去,杀了大家吃;街口又来南方人赊鸡仔,我和你爸说好了赊十只,养大了咱几家吃鸡肉不用买,城里啥都死贵死贵的,还有,你凡事多长个心眼,别让人欺负了……。”

我一开始还迎合母亲几声,后来手机一松,睡着了。半夜,被一阵细碎的声音惊醒,借着窗外鱼白的夜色,母亲在客厅来回走动,我按亮壁灯,下地,“妈,午经半夜你干什么呢?”母亲支支吾吾地说:“我想上厕所,你家这玩意,我用不惯。”

我有点恼火,又一想,母亲毕竟在乡村过了一辈子,对城市的一切自然陌生,幸好小区外有个公共厕所。我将手机上的电筒调好,同母亲去了外边。

三点的光景,母亲就起来了。透过楼道的灯光,在客厅擦地板,声音很轻很轻,生怕吵到我和儿子。

母亲在乡下从来都是这个时辰起来生火做饭,多年养成的习惯怎么能改掉?我拉母亲回卧室,和母亲唠起家里的土地,母亲滔滔不绝地讲着,小鸡小鸭小猫小狗,在她的眼里活色生香,发出日月星辰般的光芒。小生灵以及她的菜园,她的老宅子简单的组合,居然是父母晚年世界的剪影。

吃早饭时,母亲不经意地捶了几下腰,“是不是睡床睡得,腰疼?”母亲羞涩地笑笑:“嘿嘿,睡咱家大炕睡惯了,冷丁睡床……不舒服,咯人。”

日头刚爬上窗棂,父亲的电话再一次飞来,“赶紧送你妈回来,我上山捡柴禾把右脚崴了,不敢沾地儿,家里活干不了。”

母亲听到这个消息,在床沿呆愣了许久,喃喃自语地说:“你爸这么不小心呢?昨个还好好的,唉!人老了,不中用了,闺女,问你弟弟,有空吗?开车送我回家吧,要不,你直接送我去车站,就别打搅你弟弟弟媳妇……。”

本来想陪母亲去万达影城看3D电影,吃东蜀火锅的弟弟,万般无奈,只好开车来我家,接母亲回乡下。早餐只扒拉几口粥的母亲,将昨晚嘱咐我的话又对我和弟弟重复了一遍。临走,不忘把打包好的野菜拎着,说是带回去蘸大酱吃。

弟弟的车在城市绕了一圈,给父母采购了一些营养品,海货,紧锣密鼓返回老家。

刚进院子,就发现房顶烟囱袅着蓝白的炊烟,圈里的两头克洛猪吃饱了在打瞌睡,鸡鸭狗在院内井然有序地走动着,咦?父亲电话里说的脚崴了,不能干活,这家务活谁做的?风门吱嘎被从里面推开,父亲一脸笑面站在门口,“回来了?”直接奔过来,接过弟媳妇手里的包,“爸,你的脚……没事吧?”弟媳妇问。父亲挠挠头,不好意思地说:“没……没事了,就是崴了一下,我用酒洗了,好多了。”父亲大步流星的迎出门那一幕,足以证实,老爸撒谎了。

母亲脱了外套,就扎进厨房张罗午饭,鸡鸭鹅的唤来数了几遍,一只没少,猪也没瘦。母亲叮叮当当剁芥菜,和馅子,包芥菜猪肉馅饺子给我们吃,腰也不疼了,见到父亲和她的小生灵,还有菜地,母亲的眉眼春暖花开。

而父亲呢?用一个善意的谎言叫回在城里只待了一夜的母亲,虽然有点老人的矫情,但这何尝不是晚景中的父母最好的陪伴?亲情的天空,有一大部分是需要自由生长的植物,就像我的父母,他们争争吵吵一生,实际上是彼此情感的交流与抵达,只是方式特别。

而父母的二人世界,有时候需要儿女绕道行,尊重他们的内心,过他们想要的生活模样,也是我们尽孝的一道风景。我们唯一该做的,就是常回家陪陪父母。

二、父亲的脸谱

父亲说,那点地别荒了,我还能动弹,我给你们种着。父亲说这话的时候,一场雪刚过。雪落的村庄洁白如云,父亲多了一些叹息,四月怎么可以落雪呢?世界上所有的雪都化了,父亲头上的雪却越落越多,越落越稠密。

父亲除了和母亲相依为命,与他的农具,土地相互取暖。喜鹊是父亲的邻居,它们住在院外的白杨树上,同父亲对视了很多年,父亲经常站在树下,仰着脖儿。人和鸟就那么交流着,父亲打着手势,希望通过肢体动作,让喜鹊明白他的话语。喜鹊一直以歌声的形式与父亲沟通。父亲似乎听懂了喜鹊的意思,后来,父亲在饭口上,对我们说:“喜鹊的孩子翅膀硬了,在旁边的树杈又垒了一个巢。”父亲说完,就闷闷不乐地呷一口酒,也许是酒太冲,父亲狠狠地咳嗽了几声。

父亲,看了看,新家比旧巢大一些。可,还是一样的树枝,一样的絮草一样的筑巢过程。喜鹊偏偏另择一枝?父亲想不明白,想不明白的父亲,安静地搓搓手,点上一枝喇叭筒烟,滋吧一下,抬头瞅瞅,再滋吧一下,将不解地目光伸向村子的远方。父亲就这样,如喜鹊般守着他的老宅,守白了他的一头青丝,把自己守成了一个故乡。

父亲以惯有的姿势,凝目他的两只喜鹊鸟巢。风来了,带走了严冬。雨落了,遍野青秧,镰刀霍霍,秋壮了,枫叶红了,熟透了大片大片的高粱。父亲背着他泥土般淳朴的思想,在大田收割一年四季,收割春华秋实,父亲是儿女一辈子饱满结实的粮仓。

父亲扛着犁铧,耕耘土地,耕耘人生,也是耕耘村庄,坚守故乡的人。父亲是一位猎手,他在生命的森林中,冶炼活着的利刃,用钢铁器皿一样的品格,在世界发出小提琴般的声音,这声音是高山流水,二泉映月,有骏马在田野撒蹄狂奔,有猎猎风尘拂过轻轻地草地,父亲是结在大地树枝上的果实,我们喜欢借助父亲的锋芒,行走并努力生长。

父亲是伫立在村庄的一棵菩提树,更是我书本里的海洋,当我的人生出现了逆方向,面对父亲,我春暖花开。

于是,我一遍遍吟读着父亲的诗行,在父亲结痂的生命褶子里,沿着一道道皱纹,就找回了,我曾经丢失的年少时光。每一道褶子啊,都是父亲生命的年轮。每一道褶子,生长着村庄的河叉,土地的床,树木和植物的故乡,这些纵横交错的褶子,活成了村庄的脸谱,从这张形象生动的脸谱上,每一个离开故乡漂泊在外的人,都会很轻易的找到属于我们的故乡。

父亲的脸谱载着村庄的荣辱兴衰。我可以顺着这些沟沟岔岔,找到在树上掏鸟窝,荡秋千的日子。阳光朗朗的午后,我像尘世的一尾鱼跟在父亲身后,在田地里帮衬。穿过一洼洼绿油油的菜园,放纸筝。

那一年夏天,我感冒得了肺炎。我趴在父亲宽宽的脊背上,暖暖的汗味拥着我,父亲边走边说:“小清,坚持会,过了河就到了。”父亲唯恐我睡去,一场大雨后,那条河涨水了,没腰深的浑水,卷着上游漂来的断树枝,玉米棵儿,湍急而又嚣张,父亲叮嘱,“抓紧我,别松手。”

有多少时光,在父亲的背上度过?父亲喊着我的小名,喊着喊着,我就长大了,像喜鹊一样,展开羽翼,飞出老巢,飞出故乡,飞出了父亲的视线。

把对父母的爱变作一张张车票,往返在城市和乡村之间。无论世间怎样的潮落潮涨,我都走不出父亲深邃的目光。每一次离别的时候,父亲的生命就矮了一寸,脸上又添了一道皱纹。

老了的父亲,纹痕里弥漫着岁月的清香,生活的艰辛。活了大半辈子,我最好的抵达就是故乡的父母。现在,我也在慢慢老去,皱纹迭起,可我的脸谱只是我一个人的。我羡慕父亲,他没有丢失村庄,拥有村庄的人,才拥有世界。

我,迟早有一天落叶归根,像父亲一样,在故乡的大地上,开花,结果,丰腴,老成村庄的脸谱,最后倚着村庄幸福的凋零。老成村庄一枚成熟的果子,等待大地的收割。

三、摘份孝心给父母

每次从城市回老家,年迈的母亲在接到儿女电话后,就开始忙碌。闺女喜欢吃韭菜盒子,冬天雪花飘飘,冰天雪地的哪有韭菜?为了让傻闺女吃上热乎乎的韭菜盒子,老太太居然步行五里地,到冬瓜川露天农贸市场买,怕韭菜冻坏了,将菜塞在穿着的棉袄里。扎上围裙,和面,生火。烙韭菜盒子,等我裹着一身寒气扑进老家,母亲准端来一盘黄澄澄的,袅着热气的韭菜盒子,我坐在大炕上,一口韭菜盒子,一口粥,吃的唇齿生津。弟弟对酸菜炖猪骨头,锅圈烀几页黄面饼子感兴趣。母亲也是早早支把起柴禾火,菜香饼香溢了满屋,静候弟弟归来。

只是母亲年岁大了,看着家务活就打怵。自大田除草,耕种回来,饭菜都是凑合着。有时候,累了,一块凉馒头,土豆,就着院坝的毛葱就解决了一顿。

我们拎着烟酒糖茶名义上是孝敬老人,可看着他们陀螺一样忙个不停地背影,以及回城时,大包小裹搬回去的村庄,心里很不是滋味。

那天,我任性,想吃酸菜海鲜饺子,电话告诉母亲上午回去。母亲停顿了会儿,说:“没什么要紧事,别回来,浪费钱。家里母猪下崽子……”我还是乘车回母亲那了,一进外地,就见母亲蹲在地上守着长条桌子,擀面皮包饺子。父亲在猪圈看护小猪崽,唯恐母猪翻身压到崽子。母亲的粗布衣襟上泥渍斑斑,华发凌乱,发间挂着一截茅草,那是进猪圈碰着猪舍笘得茅草了。

我突然感觉愧疚,做女儿的虽然常回家看看,但实际上很多时候在添乱。在农村有句俗语:好吃不如饺子,好懒不如倒着。包饺子最耗时间,属于细工活儿,跟绣花一样繁琐,我无意的一席话,母亲不仅紧锣密鼓操办,甚至连歇息的机会都没了。

上个周末和弟弟商量,我们趁休息日一起开车回家,带上父母爱吃的蔬菜,海鲜,水果。赶上弟弟调班,我俩去商场,超市采购了一通。驾车回乡下,事先没给家里电话,在园子里种花生的父母很高兴,慌慌地要摘菜包饺子,弟弟一扬手里的袋子,“妈,菜我们买了,今晌,我和姐下厨啊!”

生火,炒菜,弟弟掌勺,母亲不时地指点精盐在哪,味素在哪。中午,弟弟把母亲拽上炕,一家人围着色香味俱全的饭桌,喜笑颜开,吃着喝着唠着,饭后,我同弟弟争着帮母亲洗碗喂猪。临回城时,一人拎了一包韭菜,没再左一包,右一包的。

父母的脸上漾着满足的微笑,姐弟约好,下次依旧一起回来,一起下厨,帮父母分担家务,和他们说说话。

老了的父母,最想要的不是儿女的荣华富贵,不过是孩子温暖,烟火的陪伴,世间万物,永恒的曲目,始终是亲情的山高水长。我们唯一能给予父母的,除了长情的陪伴,就是对老人的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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