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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老屋(散文)_1

来源:重庆文学网 日期:2019-12-23 分类:现代言情

我家老屋好长时间没有人居住了,是名副其实的“空心房”,哪怕是节日期间蜻蜓点水般的探访,都成了一种可遇不可求的奢望。虽说老屋墙体完整,肌体上没有感染上残垣断壁的病毒,但老屋“容颜”衰老,“衣”着是那样与时格格不入,尤其是屋顶,一眼望去满是凌乱不堪、残缺不全的瓦砾覆盖,无须多少甚嚣尘上的争辩,便可以打入万劫不复的危房之列。

村民小组组长说:老屋、危房、空心房,都必须在“新农村建设”之前拆除。自从听到这个消息后,不快的云翳就一直笼罩在我的心头。老屋,意味着即将“挣脱”情感纽带离我而去,消失在故土的怀抱中。

或许,我是一个乡土情结较重的人,对老屋的一砖一瓦、一梁一柱总是充满着深深眷恋。当老屋成了新农村建设的羁绊,那幢延续了我们几代人记忆的老宅就要消失时,我的心情很是凝重,内心很不是滋味。已然,新农村建设的春风春雨,飘舞在故乡的上空,惠及乡村的点点滴滴是无声无息地滋润,“阵痛”之后的风景,是美丽乡村的倩影,可我的内心还是无法接受。毕竟,老屋装载了我太多的乡愁,乡愁如同一棵树,乡愁的树上有长满了老屋的枝桠。老宅延续了我重达千斤的记忆,记忆如同树上的枝头,记忆的枝头上缀满了老宅的花卉。

五月四日下午二点多,是决定老屋生死存亡的重要时刻。县、镇、村委三级领导一同赶往现场,察看房屋情况,确认哪些房屋为拆除对象。我们一家人高度关注,共同聚集在刚刚建立的“老房子事宜”微信群的屏幕前,围绕着老屋拆与不拆的抉择,发表各自的看法与意见。

我正在上班,坐在办公室的电脑前,放下手中的活,登陆了电脑微信界面,看着家庭微信群里发出来的老屋照片,深情凝视,久久注目。老屋满目沧桑,像一位风烛残年的老人,孤零零地伫立在浓密茂盛的茅草中。我滚动鼠标,缩小图片,拉长了视线,远距离的老屋更是身神憔悴,她像一个箴默的老人,无力支撑,瘦弱的身躯,需要我们给她一个站稳的支点。满是皱褶的脸上,长有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似在凝视与央求我们这些既熟悉又陌生的主人前来营救……微信群里,是一片长时间沉默的海洋,我的思绪之舟却漂荡在这片汪洋的海域内,情不自禁地漫溯到老屋的前尘往事之中。

老屋的建筑规模,如同星光一样耀眼,像长城一般瑰丽!

老屋坐落在村庄的西边,位于村庄宗祠祠堂的东面,并排屹立着,距祠堂仅隔三十来米。老屋与祠堂同一个坐相,均是坐南向北。老屋因为有附属门廊组成一个整体,因而是村庄最大的房屋建筑群,前面比祠堂超出好多米,后面也超出近两幢房屋所占的长度。

老屋主体占地面积约1000多平方,房屋为四扇六间,两层结构,外墙用青砖砌成顶部,室内用木柱、木板作墙体。起脊梁状的屋顶,铺盖藏青色的瓦片,屋顶两边筑有墙垛,有如高高翘起的兽头,既有保护屋瓦防风吹的功能,又能起到装饰门面的效果,颇为气派,尉为壮观。

老屋并非是孤立一幢,在她的正幢前面,建有辅助门廊五套。每一个单元的门廊,其结构均由左右两边的房屋与大门连接组成,中间设置门廊大门,门廊高度跟老屋的高度持平,两边房间之间有五米见方的空地隔开,空地上面搭有楼层,楼层顶部盖瓦,楼上开放式的空间可以储藏杂物。

正幢两边到第一个门廊的外侧,都是用围墙密封成一个整体,门廊与门廊之间是一个个长方形的院落。从老屋到最前门廊的出脚路,全是鹅卵石路铺设的阶子路面(鹅卵石路面于父亲手上更换成青砖铺垫)。门廊建筑群全线长达近四十多米,门廊沿线均匀分布,中间有两个门廊于爷爷那个年代坍塌,现在只剩下三个门廊。从老屋建筑群规模上可以略知,以前不是一般的贫民百姓家庭。听父亲说,古代建房凭官职等级,多大的官职才有能建什么规模的房屋群。我家不知哪个朝代出了一个武官,究竟做了多大的武官,不得而知,有关我家武官这件事,村庄很多人都知道,上次光勇也多次提过。总之,方圆百里的其它家庭,很难找到同等规模建筑群体。

在奶奶手上,老屋曾经修葺过一次,主要是前面墙体裂缝,屋檐至墙体中部处往外突出,拆除前面重新翻新。在那个年代用钱二、三千元可以盖一幢房子的年代里,用于老屋翻新墙面化了一千多元。当时父亲在外工作,修葺老屋都是由奶奶与婶婶两个女人一手操办的。

据婶婶说,我家以前有一本很厚的家谱,还有一份族谱。文革期间,是本村老夸也叫安生的一个爷爷,书名叫封文明,封家(七队队长)文革主任。突然带了很多人来我家(就像抄家一样),把我们家许多有纪念价值的东西,几百本书籍,搬到了祠堂门口宽敞的空地上一把火全烧毁了。最可惜的,就是把我家奶奶已藏好了的那几本家谱、族谱,还有藏在我家二门廊二楼上一个特大木桶里安置的那樽菩萨、牌匾等,一概葬身火海。祖上几千年沿袭下来的文化积淀,最终没能逃过文化大革命那场史无前例的痛心疾首的文化浩劫!“文革”,那场毁灭文物的大火,不仅仅发生封家祠堂门口,遥相呼应的烟雾,弥漫了成千上万个乡村,它燃烧了的文物价值,没有任何一个文物专家、历史学家能够统计它的损失!

老屋的存续时间,如同山河一样久远,像血脉一般绵长!

老屋建筑于哪个年代,虽然找不到有关史料的记载加以佐证,但残留在老屋身上的一条浅白色的“丝带”,撩开了她神秘的面纱,泄露了她藏匿的天机:老屋是明朝万历年间或之前修建的。在厅堂的三面木墙壁上,有明朝万历乙卯年(公元1615年)赣江历史上有记载的最大洪水淹过留下的印迹,水线高度可能有60公分以上,历经几百年苍桑的整条水纹线,一直保留着痕迹,至今仍然清淅可辨。

老屋是赣江最高水位的默不作声的罕有的见证者。在世人的眼光中,赣江在历史所发生的洪水,究竟有多大?不得而知。二十世纪七十年代期间,万安县栋背水文站作为水文勘测单位,为了密切关注赣江水情,切实当好防汛的“耳目”和“尖兵”,为当地科学部署防汛减灾工作提供水文技术支撑。栋背水文站的技术人员不辞辛苦,跨越村庄几十个,步行路程数公里,最终来到我家老屋,从老屋墙上的水纹痕迹,了解到当年赣州最大的汛情。

村庄地势偏高,祖孙四代都没有见过赣河洪水进入过村庄,可历史上却出现过例外。明朝那年,不知哪一路的神仙,惹怒了原本温顺的赣河,一怒之下,“鬼子” 悄悄地进村了,滔滔的赣江洪水,硬是淹没了整个村庄,毁灭了村庄几乎所有的美丽家园,村庄变得狰狞、面目全非,唯独我家老屋及房屋建筑群安然无恙,“躲”过了赣江历史最大的一次洪水浩劫,这不能不惊叹于老屋的建筑质量,以及团队力量起了众志成城的作用。

老屋的生活故事,如同咖啡一样苦涩,像淡茶一般清香!

我家是一个大家庭,奶奶育有两个儿子,有了孙子后都没有分家,老屋住着三代人,严重超负荷运行。吃饭要坐两桌,所有的房间塞满了人,好几个房间都摊着两张床。记得住满一屋人的时候,老屋总是热热闹闹的。因为居住的小孩多,人进人出的脚步声,读书念字吵嚷声,关门唱歌口哨声,声声交错在室内回荡,晚上要到十一点后,才会安静下来。那时,虽然居住条件与现在人相比是天壤之别,但却也其乐融融。

老屋属二屋结构房,二楼堆有林林总总的杂物:晒干了的水稻稻草,盛装农作物的坛坛罐罐,谷类储藏室,竹木剩下的边角余料,破铜烂铁……洋洋洒洒堆满了一整楼。楼上是老鼠藏身的最好场所。晚上,便是它们的世界,成群结队的老鼠在楼上唱大戏,一会从东到西奔跑,一会儿又从南往北逃蹿,不时发出“轰轰…隆隆…”的响声,我们就在这种有声音的环境中酣然入睡。有时,奔跑的老鼠震动楼板,弄得黑色的灰尘,纷纷从楼板的缝隙间坠落到被子上,洒在脸上,我们也能酣声如雷,睡得很香。

记得老屋的每个房间,都上演过无数次打架的场景。哥哥与姐姐,只要一言不和,就动手打起来了,他们就像一对冤家一样,你抓我的发,我扯你的衣服,一个不让一个,好像隔几天就要循环一次。好多年都是那样没完没了,从童年打到少年,从少年打青年,最后打到姐姐出嫁的那一天。然而,姐弟之间的血缘关系就是那么神奇,随着打架日子渐行渐远的时候,姐弟关系依然是那样水乳交融。后来哥哥上大学了,毕业后去了国外,再后来随着父亲的去逝,姐妹之间聚少离多。那年,姐姐与哥哥在第二次在老屋重逢,姐姐一见面的眼圈是湿润的:“你好忍心呵,一别十年不见,人的一生有多少个十年啊?”酷热的夏天,哥哥看见院落里放有一条重达十多斤的鲩鱼,主动帮姐姐宰鱼,姐姐从厨房出来,看见文质彬彬的弟弟挥汗如雨在那里砍又大又硬的鱼头,弄的脸上全是星星点点的鱼血,白色衬衣满是汗水湿透,姐姐心里好是一阵感动……

奶奶在老屋里生活了八十多年,是老屋最后一个送走的人。清楚记得奶奶临终时候的那一幕。奶奶病重卧在老屋的床上一直是婶婶照顾,后来奶奶不想麻烦全家照顾她的人,奶奶本来是不愿意打针吃药,听说她远在省外的儿子正在回家的路上,她老人家才愿意继续吊针。一见到她儿子回来,她就拒绝治疗。不管怎么劝她都不接受治疗,停了一周吊针后,奶奶的儿子和儿媳帮她穿好寿衣,刚刚穿好寿衣,奶奶就在婶婶的怀里说了一句:“庚英这辈子苦了你。”说完她平生最后一句话,就安祥的闭上眼睛,就这样与世长辞了。这一幕我永远也不会忘记。

老屋的情感纽带,如同群山一样缠绵,像轮毂一般辐射!

大姐发来的消息,打破了微信群里一阵长时间沉默,把我从往事中拉回到现实:“我家没有一人有农村户口,老屋拆除想要原址重建难以审批通过。”

大哥说:“老屋拆了太可惜,是一种文物损失,老屋完全可以申请文物保护。申报文保条件有三点:文化含量、历史价值、文物价值。三点都符合的,可报市级保护,只符合其中一条的,可报县级保护。只是保护的理由要有充分的依据。据了解,列入文保的老屋至少是清朝以前建的,而我家老屋是明朝建的,如果那几本家谱、族谱还在,该有多好。”

出于对古老建筑遗存有历史价值的一份认知,再次与村委领导交涉时,最终达成了让步意见:老屋可以不拆,但老屋必须整体修整。屋顶弃青瓦换琉璃瓦,砖墙外表面抹水泥到顶,木窗、木门全部换成不锈钢材料,门廊加顶。

大哥在微信里作提示性发言:“老屋及门廊,修缮一新的整治工程量很大,费用不少,大家要确认一下。 ”

老屋的每一块砖瓦,都凝聚着祖辈的心血,化再多的钱修缮,也要把老屋留下。这是我们后代无愧于先辈的选择,选择如一枝笔,这支由我们支配的笔,只要能够书写老屋的生存,就没有理由用它来书写老宅的毁灭……这是全家人的共识,老屋就这样幸存下来了。

漫长的时空隧道里,老屋不知道陪伴多少先辈的饮食起居,送走了多少代前辈的暗然离去,历经了多少子孙后代的薪火相传……当父亲最后一个随我入住县城里后,老屋从此失去了主人的陪伴。时常认为,爷爷奶奶是我们这个大家庭中的主心骨,对一个多子女的大家庭来说,不管四处分散的子女距离家乡的路程有多远,只要爷爷奶奶还在,就能将四处分散的子女凝娶在一起,一旦他(她)们转世了,兄弟姐妹之间的大团圆就缺少了原有那种的凝娶力。

如今的老屋,是我们家族中“群龙无首”这一代人的联系纽带,是我们堂兄堂姐之间的主心骨,她的地位,有如轮毂,我们是辐辏,有关老屋的事,都能牵动全家人的神经,都能引起全家人的关注。

老屋,虽然没人居住,但她并不空心,她装载了我太多的乡愁,延续了我太长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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