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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邂逅一只红狐(散文)

来源:重庆文学网 日期:2019-12-23 分类:现代诗歌

是在一个秋天,在一个下午的某一时刻,我看到一团红色的影子,像燃烧的火,从我的眼前一闪而过。那时我和父亲正在黄土地里挖红薯,我抬起头时,那团红色的东西已越过红薯地,绕过一棵合抱着的老柿树,眨眨眼,没进了一片林子。

是啥?红色的,一晃眼就没有影踪。父亲说:是狐狸吧!在我们家乡,狐狸多是赤色的,像火一样红的狐狸,是很少看到的。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么红的狐狸。我有点不敢相信,我问父亲,真的是狐狸吗?

父亲说:就是一只红色的狐狸,我看得很清。父亲说完,不再理我,低下头,继续挖红薯。我那时刚下学,没有考上大学,每天跟着父亲下地干活,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日子,让我感到孤独。我扔下锄头,向那片林子走去,我想看看,跑进林子里的是不是红狐狸。如果是一只红毛狗呢?

我爬上老柿树,站在树杈上,那片林子尽收眼底,稀稀拉拉的林子里,什么也没有。如果是一只红毛狗,是不会躲起来的,它此刻一定会在林子里晃悠。可没有狗,也没看到狐狸。我想,那是一只狐狸无疑,只有狐狸,才会躲着人的。

我恹恹地走回来,父亲看到我无精打采的样子,问我:没看到吧?那确实是一只红狐狸,我看到过几次,就在那片林子里,或者是在老柿树的树洞里。这只狐狸,不怎么怕人,一般的狐狸,如果有人看见它,早就挪窝了。可这只红狐狸,一直在这里。

其实我知道,那只红狐,它就在我们附近,在某一个角落,瞪着眼睛默默地注视着我。它可能有点奇怪,好奇地看着我们一上一下地举着锄头,使劲地挖着红薯。也许它吃过红薯,它吃的红薯,是用爪子或者嘴刨出来的。它看着我们,一定会觉得人弓着腰挖红薯,是十分可笑的事情。

我这样想时,我就觉得,那只红狐一定是个有趣动物。有趣的动物,是可爱的,起码,我是这样认为的。想想也是,红乎乎的狐狸,瞪着好奇的目光看着人,那一定是憨态可掬,令人忍不住就想抱到怀里。那一瞬间,我真想把那只可爱的红狐抱在怀里。

我突发奇想,我要抓住这只红狐狸,养一只红狐狸,是多么美妙的事情。是的,在村子里,除了养猫养狗养鸟,还没见谁养过狐狸。

想抓狐狸,就要知道狐狸的藏身之处。我在一个上午,来到了那片林子,林子里除了一些树,就是荆棘,没有可供狐狸藏身的地方。我看到林子里有几座坟,是几座不知道有多少年的老坟。其中一座坟上,有一个洞,我想,那个洞很可能就是红狐的窝。看完之后,我来到老柿树下,听父亲说,树洞可能就是红狐的藏身之地,柿树不高,树干只有丈余,离地面很近,有一个硕大的树洞,我伸手进去,空间很大,但手很快就摸到洞底,什么也没有。再往上摸,却摸不到顶。这么大的空间,藏一只狐狸,绰绰有余。我趴在洞口闻闻,有一种腐朽的味道,也有一种骚乎乎的味道。看来,这只红色的狐狸,就藏在树洞里,我感到了一种莫名的兴奋。

我不知道怎样才能抓到那只红狐,回到家里,我找出父亲的烟卷,点燃一支香烟,在烟雾缭绕中,想着用什么方法去抓那只狐狸。我想了几个方案,一个是用夹子,但很快我就否定了,用夹子夹狐狸,非死即伤。再一个是用火熏,我们这里抓狐狸,大都用火熏。叫“熏皮狐子”,可熏狐狸弄不好会把狐狸熏死。想来想去,我想到了下网套,网套一般不会伤到狐狸的。我为我的想法感到兴奋,很快我就做了两个网套,灰色的,与树皮的颜色相似,可以下在树洞上。另外一个套,是土黄色的,用在坟洞里。

不知为什么,我喜欢黄昏,看黄昏的落日。黄昏的落日有什么好,我说不清楚,那是一种莫名的情感。我就是在一个下午,来到了红狐出没的地方,我把两个网套分别下在老柿树与坟洞上,然后我坐在对面的小山坡上,等待着黄昏的到来,等待着奇迹的出现。

我坐的那个地方,是一个坟包,坟上长着一棵银杏树,树上早已没了果子,只有黄色的叶片,密密麻麻。虽说是秋天,但天依然闷热,那些银杏叶片正好遮住了阳光,我就坐在那里乘凉。

此时,夕阳西下,残红的落日,沉进山坡,只留半张脸在地平线上。血红的残阳,回光返照在银杏树上,银杏叶子闪着耀眼的红光,渲染出一种别样的意境。一只野兔,忽略了我的存在,大摇大摆地从我的面前走过。我感到腿上痒痒的,低下头,看见几只蚂蚁在我的腿上蠕动,似乎是在寻找什么。我看见那些蚂蚁,是从坟包里的一个拇指粗的小洞里爬出来,带着死亡的气息。我想。

太阳剩下的那半张脸,慢慢地沉进了山坡,瞬间大地一片苍茫。就在这个时候,我看到一个红色的影子,从对面的坟包里一跃而起,迅速地消失在暮色里。我知道,那红色的影子,就是我守候的红狐,它从我的网套下逃走了。我无法想象,它能从我的网套里逃走,狐狸,真的就那么的狡猾吗?我十六岁少年的脸上,写满了茫然。

不管如何,我还是有些喜出望外。我不仅再次看到了红狐,而且也证实了我的判断,那只红狐的窝,就在坟包里。老柿树上的洞,也很有可能是红狐的第二个巢。只要找到红狐的藏身处,就不难抓不到红狐。我拍拍屁股上的尘土,有点心满意足。

记不清是哪天,那只红色的狐狸,突然在清晨,发出一种令人心旌摇荡的叫声。随后,村子里的狗,也跟着“汪汪”起来,再后来是鸡的啼鸣。当然,我没听见红狐的叫声,那时刻,我正在云里雾里做着美梦。我梦见一只红色的狐狸,在我家的院子里溜达,我从屋子里走出来,刚伸开两手,红色的狐狸突然就化作一团白色的雾。雾散时,我看到一个窈窕的女孩,一袭红裙,站在我的面前,面色红润,一脸羞涩。我伸出手,想拉着她,可我双腿酥软,突然,一声鸡啼,我从梦中醒来。

这个梦,有点蹊跷,它让我明白,我与这只红狐,似乎有着某种联系。

我下的那两个网套,始终没有捕到红狐。我去看时,两个网套的锁口,被红狐咬得窟窟窿窿。不要说是狐狸,就是一只鸡也无法套着。狐狸的狡猾,名不虚传。

几天后的一个晚上,父亲挖红薯回来,对我说:那只红狐,被打伤了。我问父亲:红狐死了没死?父亲说:是王八蛋打的,挨了一枪,但跑掉了。

王八蛋我知道,他的大名叫王其玖,性格暴躁,喜欢骂人。村子里的人恨他,就叫他王八蛋。他在公社武装部上班,没事掂着猎枪满山跑,喜欢打猎。

父亲说:这只红狐,王其玖盯了好多天。父亲不叫王其玖王八蛋,父亲怕得罪人。王其玖对村子里的人说,这只红狐,他打定了。他老婆刚死,就瞄上一个相好。打这只红狐,是用狐皮给相好做个狐皮毛领大衣。

我突然间对王八蛋产生了一阵阵的仇恨,是他,打破了我养一只狐狸的梦想。我不知道我该用什么方法阻止他,但我必须赶在王八蛋之前,找到那只狐狸。我不能让一只美丽的狐狸,成为王八蛋相好的狐皮毛领大衣。

那个晚上,我无法入梦。我的耳边总是响起狐狸的叫声,时而悲壮,时而凄惨,少了一种豪放和婉约。那苍凉的叫声里,充满着无助和无奈。我希望我是在梦中,是在梦中的幻觉。我拍拍了头,我实实在在地醒着,大脑清醒,思维异常的清晰。

我是在清晨时分,早早地来到那片林子。在那座坟包前,我顾不得恐惧,蹲下身子,用一根细长的树枝,顺着那个黑黝黝的洞口,在里面打探,我多么希望手中树枝,触到一团软乎乎的东西。但我很快就失望了,里面什么也没有,树枝所到之处,都是硬梆梆的,我有点失望。

我想起了老柿树,也许,红狐就躲在老柿树的树洞里。我来到老柿树下,一些斑鸠和鸟,被我的到来惊飞,几片树叶,在风中飘舞。我刚把手伸进去,就触摸到一团软乎乎的东西。是那只红狐,我一阵兴奋。可是,那只红狐一动不动,像是个没有生命体征的尸体。也许,红狐真的遭遇了不幸?

费了很大劲,我终于把那团软东西拉了出来。我的眼前,是一只狐狸,红色的狐狸,它的头、身子、尾巴都是红色的。那种耀眼的红,令人心动。只是,狐狸的前腿,有一片深红的血,翻开红色的皮毛,我看到半个大腿血肉模糊。摸摸狐狸,浑身发烫。我想,可能是伤口感染引起的高烧。

我没敢把红狐抱回家,我怕王其玖,那个王八蛋。我把它藏在生产队里的一个废弃的仓库里,那个仓库,在村子的打麦场边,我父亲曾是生产队里的保管员,有一把仓库钥匙。然后,找到村里的兽医,买回一些退烧和消炎的药。在我的照顾下,红狐很快就醒过来了。它眨巴着无力的眼睛,看着我,它是那么的温柔,那么的乖巧,眼中含满了泪水。

有人说,狐狸是灾星是妖精。可我怀中的红狐,它是一个美丽的精灵,一个可爱的生命。那一刻,我就觉得,我不再是一个孤独的灵魂,我的生命里,多了一个美丽的伴侣。每天随父亲干完活,我就到仓库里看望我的红狐。在我的呵护下,它受伤的腿伤渐渐恢复。我给它抓了一些老鼠,还有河里的鱼虾,都是它喜欢吃的食物。每次吃着那些食物,红狐的眼里,充满了感激的目光。

也许是生存在野外的动物,有着极强的自愈能力,红狐的伤,很快就好了,这出乎我的意料。伤好后的红狐,对我十分的依赖,每次我去看它,它总是依偎在我的身边,像一只温顺的猫。它高兴的时候,就在我的身上蹭来蹭去,与我嬉戏玩耍。

我与红狐,成了朋友,人与动物间的那种亲密的朋友。红狐离不开我,我也离不开红狐,这是一种无法说出的情感。

但是很快,王八蛋就知道我抓到了红狐。他去我家,对我父亲说,听说那只红狐在你们家里。父亲说:没有。王八蛋就走进我家的屋里,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看。看完,对父亲说:把那只红狐给我吧,我不会亏待你的。父亲说:真的没有,你就是给我个金山银山也没有你要的狐狸。

其实,父亲根本就不知道,王八蛋要的那只红狐,就是我藏起来的。所以,王八蛋来要红狐,父亲说话才敢理直气壮。

又是一个晚上,王八蛋来到我家,直接找到我,对我说:娃子,你把那只红狐给我,我今年让你当兵。你老叔说话算数,只要你把红狐给我,你当兵的事,就是铁板钉钉,谁也抢不走。我想当兵,可我不能把红狐送给王八蛋。我笑笑说:王叔,什么红狐?我不知道啊!

王八蛋看着我说:真的没有?我说:真的没有。王八蛋狠狠剜了我一眼,说:你小子,嘴巴挺硬的。

后来好多天,我看见王八蛋在山坡上转悠,有一次转到老仓库,还在老仓库前站了一会。我有点害怕,如果红狐发出一点叫声,后果就不堪设想。我预感到,王八蛋好像听到了什么风声,有点不甘心。

红狐是养不成了,我只能放生。我不能看着美丽的红狐,死在王八蛋的手里。

我在一个上午,带着红狐,骑上我的那辆哗哗啦啦的老凤凰,一个人悄无声息地溜出村庄,来到金钟山。中午的阳光,热辣辣地照着我,晒得我一阵阵的眩晕。此刻,金钟山成了我一个人的山,我怀抱红狐,站在金钟山上。那时的我,看上去有点悲壮。我放下红狐,给它喂了两条鲫鱼,每条都有半斤,我看着红狐吧唧吧唧地吃着鱼,心里涌出一阵阵的伤感,那是人狐别离的伤感。我知道,今天的分别,也许就是永远的分别。此生此世,我们无缘再见。

红狐吃完鱼,走到我的面前,很乖地蹲在我的脚边,在我的裤腿上蹭着,一副撒娇的样子。我看着红狐,蹲下身来,抚摸着它的头,对它说:乖,走吧!走得越远越好,这里不是你的故乡。

红狐不解地望着我,满眼的迷茫。我轻轻地推了它一下,它向前趔趄了几步,又回到我的身边。我清楚,红狐离不开我。可我何尝又能离开红狐呢?我狠了狠心,把它推了下去,转身就走。我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声哀鸣,我回过头,看见红狐眼里涌满了泪水。走下山,我再次听到一声悠长而又哀怨的嚎叫。

那一年,我报名参军,报上名就给刷了下来,原因很简单,未满十八周岁。可与我一同报名,未满十八周岁的同村同伴,却顺利走进了军营。

我是第二年参的军,去了云南。那时,王八蛋离开了武装部。他的那个相好,是个有夫之妇,一次两人偷情,相好的男人捉奸在床,被打折了一根肋骨,随后被调离。

参军前夕,我去了金钟山,在山中四处寻觅,呼唤着红狐,回应我的,只是冰冷的石头和苍凉的风。那只红狐,了无踪影。我不知道,红狐是否还在,但我有一种感觉,那只红狐是在的。只是,面对残酷的杀戮,远离了人类罢了。

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梦中一只红狐,鲜艳美丽,妩媚动人。它在我的床前,用一双深情的眼睛凝视着我,喃喃细语,似乎在向我诉说离别之苦。三十年了,那个梦,至今清晰如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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