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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菊韵】设限的人生你要吗?(散文)

来源:重庆文学网 日期:2019-12-23 分类:外国文学

脱去了厚重的棉衣,我就像沉浸了一个冬季的小鸟。夏季的来临,终于可以甩开臂膀,扑腾着自己雏羽未丰的翅膀,叽叽喳喳,自由欢快地歌唱了,犹如生命又一次重获自由了一般。我按捺不住,迫不及待地想要出去看一看了。看看外面的天是不是还是那么样得蓝,院子里妈妈种的绣球花,是不是和去年一样已经花簇满盆,好想去闻一闻夏天的风吹过的味道。

我不想再等,我觉得,我的心已经提前,要早我一步快飞出去了。

夏季的午后,空气中带有着一丝得闷热感,这一天我安排好手边的所有事和妹妹相约着,打算下午一起去街上转一转,已经好久没有出过门了,妹妹的心情和我一样,同样兴奋不已。

四五个月的时间,因为无论躺着或是坐着一直是在床上,所以刚坐到轮椅上的时候,我的手臂和身体都很不适应。右手缓缓向前,推动轮椅的遥控杆,电动轮椅每走一步,我的身体都要跟随着车子晃动一下。坐在轮椅上我紧跟在妹妹的后边,缓慢地移动着轮椅的步子,走得很是费力。十分艰难的,终于越过了村子里面一个又一个的减速带,当轮椅走到了柏油马路上时,我这才深深地长松了一口气,并且有了闲暇的力气去看一看身边的风景了。

妹妹和我,开着电动轮椅一前一后地走着。时不时妹妹会回过头来看一看我,生怕我会跟丢或是跟不上她车子的速度了。她就会在前面的不远处,坐在原地用关切的眼神等着我,直到我轮椅的步子赶上她。

这是今年,我第一次出门,第一次远行,这时走在路上我们看别人的眼神,就如同别人看待我们一样,都是感到稀奇不宜。犹如像是在欣赏生存环境以外的,另外的一个物种一般,好奇她为什么会长那样腻。我们的身边总有抱着小孩的大人,他们三三两两的结伴,匆匆忙忙的从我们身旁走过。看着他们的神情有着一些着急,却不像是去赶集的,这么多的人一起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事呢?

天色已快接近傍晚了,不敢晃悠,不敢多做停留,我尽量跟上妹妹的速度。好让她不再担心,不再让她没走几步就回过头来望一望我。

走了有一段路,随着车速不停一前一后地晃动,我的身体这时适应了一些。我们姐俩相跟着来到了街口,我看见那个卖水果的摊贩老板,依然还在那里摆摊,看着熟悉的街景,我的心顿时感到安顿了很多。

有大半年时间没有上街了吧,街上的情景,大致没有多大改变。街上的行人下班以后,正匆匆忙忙地赶路。店家有的已经收摊,老板坐在门口摇着扇子,闲聊,乘凉,一切如旧。

我和妹妹放慢了轮椅的速度,慢慢地走,尽量避开过往的车辆。当我们快来到菜市场路口时,却被远处高亢嘈杂的音乐声吸引住了前行的脚步。这时候只见身边的大人牵着小孩,大家纷纷地都向菜市场涌去,按捺不住好奇心,我们也跟上去凑热闹。

走近一看才发现,原来是这里别有洞天啊!

难怪从刚才开始我们还好奇呢?有很多的大人和孩子,大家大步向前地往街上赶。原来之前的菜市场下午收摊以后,被改成了游乐场了,夜市小吃街。这里来了很多新的摊贩,还搭建了旋转木马,滑滑梯,碰碰车,还有很多在卖儿童玩具的。夜市小吃,有卖四川酸辣粉,天津狗不理包子,大肉串,臭豆腐,叫花鸡等等。于我来说,这个每日呆在四方屋里,从没有见过花花世界,没有见过大场面的小蜗牛,看到眼前的情景真是眼花缭乱!

我用最快的速度,平复好自己激动的心情。然而这个时候有一件事情,我却一直没忘,那就是开吃啊,哈哈哈。

要说,对于一个吃货而言,哪儿还有比美食更能吸引自己,诱惑自己的事呢。

妹妹问我想吃点什么?挤在人群里,耳边夹杂着嘈杂的音乐声,看着琳琅满目,每一个都秀色可餐的美食招牌,我顿时有一些选择困难了。

只是一溜烟的功夫,妹妹在人群中就不见了。我开着轮椅在原地打转转,慌忙地开始东张西望寻找她。结果不一会妹妹她又出现在了我身后,妹妹给我买来了狗不理包子。她开心地和我说,让我趁热吃。挤在人群里,坐在人群当中吃东西,我实在是有些不习惯。

我们找到了一个僻静点,人少的地方。妹妹拿出一个包子递给我,因为我们姐妹俩(同时患有先天性肌肉萎缩伴随肌无力)同样的是身体行动不便,举手投足动作笨拙,尤其是我了。我们俩相对而坐,两辆轮椅中间的距离有一些远。我尽力用左手托着自己的右手,伸直手臂去接过妹妹递来的包子,好不容易把包子拿了过来。结果吃的时候却发现,坐在轮椅上我的身体是半躺着的,而我的手肘以上手臂没有力气,使不上劲儿,胳膊抬不起来。所以即便是接过了包子拿在了手里,却只能是眼睁睁地看着怎么也不能把包子送到了自己的嘴边。

我反复尝试,重复着那个动作试了几次,几乎用上了自己所有的力气。妹妹在一旁着急地看着我却帮不上忙。我让妹妹先吃,说不然一会该凉了。妹妹却说没事,只是依旧静静地望着我,却不愿自己先吃。

平日里,其实我已习以为常,已然早已习惯,这些由疾病带给我的无能无力,行动僵化不便,以及生活中种种的无奈窘态。更是坦然地明白,他们将会伴随着我终身,直至把我全身全然的僵硬禁锢起来,呼吸系统萎缩,直至无法自行吞咽为止。到那时我的全身可能会插满管子,只能依靠呼吸器存活,对于这些我都明白也默然接受。只是现在我看着坐在我一旁的妹妹,她那一脸着急,一脸惆怅,一副满心无助的神情,这比我吃不上包子还更难受。

心急之下的脱口而出,我说要是妈在就好了。她可以把我扶起来,这样我的右腿膝盖可以作为支撑点,手肘可以撑在上面,手臂上扬,我就可以自己把包子喂到嘴里边了……也许,这也就是精神上,还没有断奶的最佳表现了吧。

作为孩子只要一遇到问题,第一时间就会想到妈妈了,想着要是有妈妈在该有多好啊。

想到妈妈,我脑子里突然有了一个想法。我环顾周围,看一看轮椅的四周,看看身边哪里有斜坡。

妹妹问我在找什么?

我说,我看一看这里哪里有陡峭的斜坡了。我想试一试,我可以试着把轮椅往后倒,把轮椅倒到斜坡上去,这样可以借着轮椅后高前低的作用,借着斜坡往前倾斜的冲击力,试试看,看自己能不能起来。

起初妹妹听了,坚决反对,她觉得我这样做太危险了,要是一不小心掉下来了,身边没有人可咋办呀?

不听劝说,我才不管这些呢。我是个不撞南墙不回头,即便撞了南墙,撞到头破血流呢,也依然固执己见,是个死磕到底的性子。

我开始寻觅着,看到周围到处都是店铺,找来找去,也没有找到一个合适的点。走了一段路,隔着一条巷子的不远处,大概有一条街的距离吧。这时我和妹妹同时看到一个平整光滑的斜坡台阶。我俩相视而笑,心里想着就是这儿了。

按照之前预想的一样,我开始试着把轮椅倒着往楼梯的斜坡上走,轮椅开始慢慢的缓缓往斜坡上倒。车子渐渐的开始越往后走,我的身子随着轮椅后翘的高度,人越往前仰,车子速度我不敢调的太快,也不敢太过用力了。因为我的身体整个就像一堆没有骨头,没有支撑力的棉花堆一样,但凡这会一个不小心很有可能就会整个的从轮椅上掉下来。

要是那样,可就不得了,得不偿失。

我开始尝试着慢慢往前起身,第一次失败了。原来啊,自己的脑袋,远比我想象的还要重很多。我感觉它几乎占据了我身体2/3的重量,深吸一口气,我强忍着身体的颤抖,调整坐姿,好让此时处于正半斜坡的轮椅减少晃动,我开始再继续着尝试第二次。

此时坐在我前面,正坐在斜坡下面的妹妹,此刻的她眉头已经紧张到紧锁,一脸凝重的表情。我又一次深出一口气,使上自己所有的劲儿了,想着这次一定得成功。此时的时间定格在那里了两秒,而这一回我终于把那颗沉重的脑袋,从轮椅的靠背上给拖了起来了。这时我长出一口气,我让妹妹赶紧的闪开,小心我冲下来的速度撞到了她了。

这时的妹妹也长长松了一口气。赶快,欢快地挪动轮椅自己走开。我缓缓地从斜坡上慢慢走了下来,妹妹开动轮椅来到我的旁边,她帮我把右手托起来,好让我右手的手肘能够放在右腿膝盖上了,我蹭一蹭身体使自己坐得更安稳些。妹妹迫不及待已经把她手里的包子递了过来,我拿着一个包子放到嘴边狠狠地咬了一大口,哇……这狗不理包子几乎是我吃到过的,最好吃的包子了。可能是因为今天这包子吃得太过不容易了,又或许是因为这份不容易里面有着自己的一份努力。面对已经被摧残到无可附加的躯体,我且又一次战胜了病痛所带给我的伤害,又一次挑战克服战胜了自己。

其实有时候,禁锢你的不是身处的处境,束服你的也并非是困难的本身。哀莫大于心死,真正捆绑囚禁你的正是那颗不愿意尝试,不愿去突破原有的心。就如我妈妈常说的就是依靠思想,我们往往低估了自己的能力,却为自己处处设限,让自己的心界眼界变得短浅,画地为牢,一生被束缚惶惶无为度日。忘记了为自己的心留有一束阳光,心存希望无论身处何地,你都能走得更远一些,去发现一个不一样的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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