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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菊韵】行走中,风景有哲学的味道(散文)

来源:重庆文学网 日期:2019-12-23 分类:散文诗

1

岱黄高速。福银高速。京珠高速……

我在赶路。

从武昌,到花湾镇。一路上,我试图以空间对折的速度,将一个路口与另外一个路口重叠。时速80公里,90公里……汽车狮子一样轰鸣。100公里。110公里。到120公里时,汽车的声音越来越好听,以致让人忘记这样的声音是铁发出来的。一头吞噬空间的动物,一个活生猛起来的生命。我听到整个旷野,围在汽车的周围,轻轻哼唱起来!

但我的心,反而越来越冷静。我在一个事物构成的河流中穿行,如此浓稠的事物,如此快意地穿行。我知道,我在用速度杀死过程……

我想把油门踏到底,这诱惑太大了。是翅膀大大张开的诱惑,是让车窗外的景色抽象成色块和线条的诱惑。

它,想离开地面。

它,想飞。

另外一头狮子,我内心的狮子,在翻身,在摇晃。好像醒了。就要醒了。已经醒了。

它要跑出来,从困住它的肉身里跳出来。它低沉的吼声,让我惊醒。

不能放纵它。

我赶紧将快要失控的速度拉了回来。我突然发现,人对速度的渴望,是一种深沉而迷狂的激情。它不会有尽头,不会设定界限。

这是一种快意,也是一种危险!

2

速度降了下来。

100公里,90公里,我提醒自己,还要降。要努力地把赶路,尽可能地变成行走。要把一部分注意力,分给路两边的春天,正处在四月之初的春天。

将紧密的车窗,打开一道缝隙,让风在离耳朵很近的地方发出声音。

且听风吟!

在高速公路上,我闻到了新鲜树叶的气息。白杨树的叶子,刚刚长出来的叶子,是初来世上的叶子。微黄,微绿,微黄微绿参杂的黄绿色。发出的光芒,是油亮的,透着光滑和柔嫩。

这些叶子,只有在低速中,才能一片一片地清晰起来。而且,越慢越好看。速度一快,就模糊,就成为色块和线条。

由此,我想到想到事物状态和速度的关系。每一个事物都与速度达成某种平衡,对于不同速度的拥有者,事物会呈现出不同的形态和面目。也许,一千个人会有一千个世界,因为一千个人可能有一千个速度。

蚂蚁的春天,和蜜蜂的春天不一样。飞鸟的天空,和一头牛看到的天空绝然不同。

我还想到了快的新奇,慢的可贵……

快和慢,是矛盾。也是一种与人性合谋的吊诡。

在快中,可能希望更快,快到极限,快到滋生出不能再快的绝望。在慢中,可能渴望更慢,慢到停滞,慢到定格成一个永恒的样子。

而在更快的“快”中,有时会有“慢”从疲倦里滋生出来。同样,在更慢的“慢”中,有时会从“慢”的无聊中,生出快的渴望。

人,如此。物呢?是不是也如此?

3

但人既然已在车上,就不可能行走。

人被车左右,只能飞奔,只能赶路。

车不可能不快起来,一直慢的车就不是车,就会失去成为车的理由。

安步当车是一种自欺,或者是一种自慰。

要安于步,就不能与车比较。一旦联想到车,脚步就会有车的欲望,就会有快的饥渴。

人在车上,必然会接受车的制约。人是车的一部分,或者,车变成了人的一部分。人的肉身中,生长出了一种类似金属之物,多了一种名为呼啸的声音。

这是人与物的同化。

也是人自身的异化。

在与物的关系中,人越来越不像自己。但也可能,越来越像自己。

4

赶路与行走,是有着不同的动机的。

赶路,是朝着目的而去的奔赴。要的是结果。过程越短越好,最好把过程取消。

行走,是时行而行,时停而停。走了停了,停了走了,只听从一份走神的兴致,一份偶然的心情。

比如今天,我赶路的目的,就是为了行走。

我想花湾镇了。

离开不到半个月,我就开始想这个地方了。河流,旷野,山林,低岗,田埂,溪流……我都在想。

太奇怪了!

没有料到的是,竟然能将一个地方想得如此夸张。这一路的狂奔,竟然就是想在日落之前,回这个地方走一走。

速度,又开始轰鸣了。

一头春天的铁狮子,其实,比人更急切。我不怀疑,它有一颗怀念旧地之心!

5

突然想到,速度有时真是一个好东西。

它可以将念头迅速变成行动,将欲望马上变成事实。

在速度的帮助下,多了一些时间,也多了一些自由。

一个地址,想离开就离开了。一个地方,想回来就回了。

一百多公里的路程,可以从黄昏出发,可以在日暮之前抵达。

当人想念那片旷野的时候,旷野就扑过来了。而那河流,玻璃颜色的河流,马上就带着波光,不顾一切地融入了汽车玻璃窗户的光芒之中。

我和这片土地的春天,迎面相撞。

——青山起伏,草木摇晃,落日未落。

多好。

人刚刚病,这药就送过来了!

6

我几乎和落日一起抵达王家河边。

时间是六点。

把车停靠在樟树林边。我逆着水流的方向,徒步而行。

车的速度从身体里剔除之后,整个人变得从容而安稳。我感觉我完全属于我了。我看见一切的事物,也完全属于它们本身。

没有扭曲,没有变形,边缘清晰。

我喜欢这种回归常态的感觉。世界在常态的天空下,变得明确而熟悉。

花湾镇的四月,比武昌的四月,多了一份冷静。河边的黄玉兰,如杯盏一样,还在枝头伫立,并没有像旧手绢被春风随手丢弃。菜花稀疏了,但还保持着零零碎碎的金黄。

我在一棵小小的朴树下,停下脚步。

朴树已经长出了叶子,尽管每一片细小如眉眼,但片片抖擞,有一种打动人心的新鲜。与花相比,这是另外一种灵动之美。看久了,忍不住也想做一棵树,也在春天长一回叶子。

但这样的事情,人一辈子不可能做成。不得不承认,人有时就是不如树。

抬头看见落日,圆圆而小小的一粒,它在稀疏的枝叶之后,像果子悬浮,红得让人怜惜。

直到这颗红果滚落岸上的草丛,我才发现离我不远的地方,有两只白色的山羊,正隔着一片青青的草丛看我。

很单纯的两个孩子,眼睛里发出的目光和朴树的叶子一样新鲜。我想走近它们,又怕这种走近是一种惊吓。于是,招手。它们咩咩叫,叫出来的是奶味的声音。可爱。好听。

忍不住拿出手机拍照,而它们很配合,摆出了我喜欢的姿势。

天真。好奇。

这是孩子的该有的样子。

我觉得如果真的有天使,那么,此刻,天使就是这两只小羊的样子。

我伸出手,想抱抱天使。可这两个天使,却扬起四肢,朝着宽阔的河滩飞快地跑去。

7

两棵柳树,一直在那里。

那是它们原地。

两棵庄重的柳树!像是陪伴,但各自独立。姿势是去年的,翠翠绿绿的颜色却是今年的。我想到两座宫殿,但马上又把这个比喻否定。

世上哪有这么自然的宫殿。

听见了鸟鸣。

我看见两只鸟,一会出现,一会消隐。它们把自由和飞翔,当做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没有哪只鸟知道,我去年冬天在这两棵树下站立过。即使是树,也不会记得有人曾在一场小雪里,久久注视它们的树枝如何摇晃,如何躲避一片又一片雪花。

其实,它们又何必要记得呢?作为树,该记得,应该是树的事情。对于它们,人的一切并不那么重要!

8

夕阳落下去之后,暮色并没有马上升起。

旷野和天空,似乎舍不得将余光放走。它们依旧要保持明亮,要保持自身的清晰。

是春天的缘故吗?是临近清明节气的原因吗?清明,清明,是否就取义于天清物明?

我记得冬天不是这样的。在冬天,夕阳一落,暮色就会迅速地升腾而上,并四处弥漫成浓浓的夜色。越接近地面,颜色就越浓,直到把草木和天地全部遮住。

但在春天,夕阳留下的余光一般要持续近两个小时。在这样的暮光中,天地万物静默如谜,似有等待与期待之意。

我喜欢这样的时光。空气里一定有神明,我看不到在哪个具体的位置,但我确信它一定在。或者,它的存在是弥漫的,无处不在。

因为这神圣的静谧,一切的事物,变得迟疑而缓慢。我的心和脚步,也因此变得更加宁静。

在这样的氛围中,即使是一棵松树,一株小草,或者河坡上的一个枯枝,也变得庄重而肃穆,让人不敢轻易去打扰它们。

我的脚步,叶片一样落在泥土上,草地上,薄薄的光芒上。声音,轻微响起,然后轻微地飘散。这样的轻微,让我的心生出莫名的感动。

我想叹息!

我发现叹息后的感觉,美好而又舒服。

于是,又轻轻地叹息了一声。

9

远远的,我看见一片金光,就在对面的山坡上闪闪烁烁。

真的是金光,是独立于暮色的那种。对周遭事物不管不顾,似乎要跳出来,要把正在降临的暮色否定。

那样的生动,那样充满锋芒!就像一个奇迹,正在发生。

我被吸引了。加快的脚步声里,有奔赴的慌乱和激动。我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终于,我看到了花朵,金黄色的,大片大片的,在暮色里,足以代替阳光继续照耀的花朵。花很小,但我还是能够数清看每一朵都有五个花瓣。它们的黄是一种特别的黄,亮亮的,像是刚刚涂抹了新鲜的油漆。

毛茛花,我脱口叫出了它们的名字。不错,就是毛茛!除了毛茛,谁的花瓣能在山坡上把阳光模仿的这么逼真?

缓缓地,我在毛茛花的光芒里行走。嗯,不是行走,是游荡。

这是真正的游荡。既没有目的,也没有速度,有的只是一份闲情,一份随性,一份行止随意的自由和自在。往左走,又朝右走。然后,前前,后后。这么多明亮的花啊,我想看哪朵就看哪朵,想看多久就看多久。

我喜欢这样的游荡。我觉得游荡是行走的最高境界。这是我一直想要的,也是我深深怀念的。在儿时的家乡,我曾有过这样的游荡,和一群无所事事的孩子一起。

手里拿着一根随手折断的柳枝,一边游荡着,一边抽打着春风。不知道要到什么地方去,也不需要到什么地方去。没有方向,只是游荡,比春风更闲散,比柳絮更纯粹。

现在,我故意走得很慢,好让时光倒流,让回忆更切近。

累了,就在山坡上坐着,让金黄色的毛茛花把我团团围住。好像我就是请来的客人,它们总是把我围在中间。

在这里,我的脸,我的眼睛,我的全身,都是发光体的。

我一点也不担心。有了这片毛茛花,这片山坡上的夜色至少要推迟半个小时才来临。

10

山坡上的泥土有点潮湿。可以猜出,前天山里一定下过一场雨。

我站在山坡往下看,发现我离开的那条河流,有一半在浓黑的阴影里,而另一半还继续闪烁着白银质地的光芒。

而我背后的低山,也都暗了下来。青草的嫩绿,松树的老绿,此时已无法区分。两种颜色,统一成为一种颜色——黑!

但这种黑,并不影响我区分山和树,也不影响我分清一棵松树和一棵桑树。

我在满树暮色的一棵松树上看到一点点泛白的东西。那是松树的花穗!我很肯定。其实,花穗的颜色,应该是面包的淡黄色。我也很确信,空气中的芬芳的气味中,一定有一种清香是属于松花的。

连最持重的松树也开花了,我惊讶于时间的步伐和力量。我在山中挑着泛白的地方走,经验告诉我:我走的是别人走出来的山路。

走到一个山凹,发现前面松林中,簇簇拥拥着一团团粉白的东西。随后我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是芫花!我快走几步,然后蹲下来。真的是芫花!在花湾镇,有的人把它叫野紫罗兰。这种植物花朵的颜色,的确是紫色的,但花型离紫罗兰太远。

这是一种生命力强烈的花朵,开起来如野火,满山都是。如果是白天,一定烧人的眼睛。这花发出的味道不好闻,闻久了,让人头晕。

我猜,它们要的就是这种效果。为的是让自己静静地开,让人不要去打扰!

因此,碰到这种野火一样的花,我往往只是看,远远地看,就像现在一样,绝不会生出非分之想!

11

在山中走久了,发现山中的夜色是有层次的。

树木的树冠,当然是最浓重的一层。其次,是粗大的树干。当然,我的身体也是。如果我靠着树干一起站着,没有人能将我和树分辨出来。也就是说,我身上的夜色和树身上的夜色是一致的。

有一次,我和同伴在夜里的山中行走,我们玩过这种游戏。我把身子挺得直直地,和一颗松树重合在一起。他在松树林里,东张西望,走过去,又走过来。我能通过树与树的空隙看到他,可他就是看不见我。看到他跌跌撞撞的样子,忍不住地笑出声来……

比树的黑色稍微浅一点的是山体和石头。而山路的颜色则更浅一点。然后,依次是树与树的空隙,是天空,是更远处微微的灯火。

在山中,我发现浅一点的黑暗,是更深一点黑暗的光。凭着这“特殊的光”,我能够看清山的走向,能够区分山的形状。

至于山脚下的湖水,那是仅次于远处灯火的颜色。在夜色里,它们是一种闪烁,一种波动。今夜有风,因此,它们也是一种动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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