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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悼父亲

来源:重庆文学网 日期:2019-10-29 分类:精华作品
破坏: 阅读:1786发表时间:2013-09-15 13:23: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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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离开我已经七天了。这七天是我有生以来最为心酸的日子,真正地体会到心力交瘁的感觉。
   我永远忘不了父亲走的前夕,那回头的一瞥。那目光是何其地衰弱,何其地哀怜,似小孩癫痫发作什么症状乎对这个世界还怀有几分留恋,但是他已经无能为力。
   我永远忘不了在捡灰炉旁,用钳子夹癫痫病如何规范治疗着父亲的骨灰入盒的场景。一个活生生有血有肉的人,一个陪伴了自己三十多年的亲人,就这样灰飞烟灭,只剩下几具骸骨,和一些烟灰。那一刻,对生命的震颤是无以伦比的。
   我也永远忘不了七月二十九日早晨收到父亲噩耗时的震惊与哀痛,同时也夹杂着深深的内疚。就在前一天晚上,我还回家看望过父亲,那时根本没有意识到父亲即将离去,我和往常一样陪了他一会后就回去了。回去前,父亲艰难地回头看了我一眼,我没想到,父亲与我那一瞥,竟成永诀。再见他时,他已经闭上眼睛,没有了知觉。他静静地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微张着嘴巴,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再也说不出来。
   我无法想象父亲临去时内心是何感受,是痛苦,是悲伤,还是恐惧。但我知道父亲内心的孤独与凄凉。
   看着父亲的遗容,我的眼泪夺眶而出。这一刻,我才知道,我的血脉其实与他的早已融为一体。他的离去,无异于从我身上生生地剜去了一块肉。虽然从小到大,父亲与我的感情,与我们三姐弟的感情谈不上好,他与我们的沟通也很少。父亲身上有太多的缺点,作为一个父亲,他是不够称职的,作为一个丈夫,他也是不够称职的。但是他一生含辛茹苦,总算将我们拉扯大了,虽然没有给予我们良好的教育和精心的培养,只是将我们养活了。这一方面由于他自身条件有限,一方面也是他的性情使然。他对母亲与儿女的生活关心得很少,与我们的沟通也很少。他是个感情内敛且比较淡漠的一个人。但是不管如何,我多少还是感受到了一些父爱。小时候,他为抚养我们奔波劳碌,冒着大雨给我们送伞,陪我坐车送我到杭州读书;长大后,每次家里争执,他也会向着我一点。那时的他已对弟弟绝望,转而将希望寄托在我身上。尽管在我身上并没有什么大的栽培和支持,但他始终也还是我的父亲。他的音容笑貌,他的写满沧桑的脸,他的微微佝偻的身影,都在我的心里磨灭不去。
   他走后,我每天都会想起他,想起以前生活的一点一滴。
   可是他再也回不来了。虽然明白,生老病死是自然规律,谁也抗拒不了,也明白,病重的父亲早点离去对这个家,对他自己都好。可是,父亲真的走了,我发现自己心里有多么地舍不得,多么地悲伤。
   在父亲弥留的那段日子,瘫倒在床日渐衰微的父亲,把母亲一同折磨得形销骨立。对母亲更为不忍的我们,对父亲难免有些冤言。觉得他对这个家没有多少建树,反而倒过来拖累,更为母亲感到不平,父亲一生对母亲伤害很深,可临终时母亲还是这样不辞辛苦地照顾他,原本健康状况就不太好的母亲更为此几乎拖垮身体。我们对母亲的感情深过父亲,毕竟这一生母亲为我们操持得更多,付出得更多。可是现在回过头来想想,我却觉得我们不应如此。父亲其实也是个可怜的人,他的一生是失败的一生,也是悲剧的一生。他这一生没有过过几天快乐的日子,他对自己也一样地不好。他一生没有享受过美食,没有享受过旅游,没有享受过富足,更没享受过人生的乐趣。
   他一生最美好的青春年华被一场文革给摧毁了。他才华横溢,却落魄地只能以拉车为生,后来与母亲一起做一点小生意,每日起早摸黑,也只能勉强维生。总算将我们三姐弟拉扯大了,可他们并没有享什么福,反而活在更深的痛苦之中。当然他们自身的责任不可推卸。他们重男轻女的愚昧思想,害苦了我们三姐弟,姐姐与我的才智被埋没,一生靠着自己苦苦奋斗,弟弟却被过分的爱给惯坏了,成为了家里的寄生虫,无法独立,且不懂爱与体谅父母。他们生下了这么多儿女,却无力培养,最后不但累死他们自己,也害苦了儿女。这是他们的不智造成的悲剧。
   然而他们一手酿造的悲剧的因,在最后还是由他们自己品尝苦果,同时也连带着我们三姐弟一起。我洞悉了悲剧的根源,却没有能力穿越时空改变这一切,我所能做的,只是尽自己最大的力量,去拯救这个家,将悲剧的色彩尽可能地淡化。
   所以我对父母的感情是复杂的,既爱又恨,还有深深的怜悯。我恨他们的愚昧无知,恨他们无法给予我们基本的物质与精神,但心里又爱着他们,根本放不下他们,同时看着他们的衰老容颜,看着他们的痛苦与悲哀,我又深深地怜悯他们。尤其是对父亲的感情更为复杂。我都说不清是什么感情。直到他走了之后,我才发现自己早已视他为一个亲人,我的心还是在痛的。
   父亲其实也有好的一面。他是个很聪明的人,做事情也很认真细致,许多活到了他手里都能完成得非常出色。他天份颇高,读书既好,字写得也好,是个很有才华的人。而在他生病之后,他对我们一家都好了很多,在他最后的几年,也算倾其所能支持我们帮助我们。虽然没有太多钱,但已是尽他最大的能力了。然而也就短短的时间,他就倒下了,再也站不起来了。然后他就匆匆地走了。我一直以为他能再多活一些时日的,想不到他走得这么快。或许他也明白再这样下去,会给这个家带来更大的不幸。他也明白,我们虽然守在他的身边,可是我们对他心里是有埋冤的。于是他走了,仓促地走了,留给我们永久的叹息与怀念。我内心最为愧疚的是,我总觉得父亲走的时候,内心是有些悲凉的意味的。虽然我给他买了最好的病床,满足了他最后的要求,但是我不知道他走的时候,还有多少遗憾,而这些遗憾是我所没有做到的。
   父亲走后,我一直很想写一篇悼念他的文章,可是连日来,我都不忍动笔,怕自己承受不了内心的悲痛。直到今天,我终于提起勇气,含泪写下了我对父亲的感情与爱,向父亲的亡灵传达一份深深的悼念之情。愿父亲的灵魂能在天堂安息!也愿父亲的灵魂能够彻底得到救赎,从而在另一个世界里活得快乐活得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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