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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岸•暖】旮旯屯那点事儿

来源:重庆文学网 日期:2019-11-11 分类:故事会
他本名叫赵根生,可是很少有人叫他的名字。一些小孩子压根就不知道他的大名,都叫他“老趿拉”。只要你出了自家的院门,就能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他穿着补丁又补丁的破棉袄,两侧有两个斜插兜,兜里子有个洞洞向外翻着。下身穿一条棉裤,两个屁股蛋已经磨的没有棉花,只剩两层补丁。头上戴着一顶开了花的帽子,两只帽耳朵向下耷拉着。脚上的棉鞋,后跟已经堆了帮,一走路就能听到“趿拉趿拉”声。只要屯子里响起“趿拉趿拉”声,就知道老趿拉已经起来了。他腰中带着一米多长的大烟袋,这根烟袋不知吸引多少人眼巴巴的目光。烟袋嘴上还挂着一个长方形,那是黑色的烟口袋。   屯里的二混子每次一见到老趿拉,就赶紧凑上来,用一种讨好的口气说:“赵叔,又干啥去了?这是从哪里回来的,看把你冻成啥样了。我给你捂捂手吧。”二混子嘴上说着,一只手却麻利地伸向老趿拉的大烟袋。   “你个臭小子,想抽烟,懒得也不知道自己种点,竟想抽蹭烟!”老趿拉说着,就在二混子脏兮兮的屁股上踹了一脚。   这个二混子,已经三十出头了,没人叫他大名。他的父母死的早,一天书也没念过,直到现在,也没取上个媳妇,整天像个黑瞎子,总也睡不醒。他的头发滚的像个毛头兽,挺白净个脸,却很少洗。有时,他从家里出来,还用手揉着粘在眼睛上的呲沫糊。他一天抱个膀子、缩个脖,天一黑,他不是抓这家鸡,就是偷那家大鹅。他就一个人还是胀肚户吃返销粮,屯子里一提他,谁都硌应。   大冬天,北方气温零下三十多度,滴水成冰。老趿拉就住在屯西头两间土坯草房里。破旧的门窗,风一吹就能听到窗户纸发出“呼哒呼哒”的声音,好像夜里有人再拉风箱一样。在屋里,就能感受到外面雪花在飘荡,还有那阴森的月光。屋里没了一条腿的破桌子上,那半杯白开水,早已停止荡漾。老婆孩子熟睡的脸上,似乎还挂着薄薄的霜。煤油灯滋滋地响,昏暗的纸上跳跃着几行数字。   此时,老趿拉搓搓冻红的手。年底了,他在给社员们算账。他用不太灵活的手指把算盘拨弄得“嘎啦嘎啦”的响,嘴上还连叨咕带唱嘟嘟地囔囔,看看每家多少公分,有多少胀肚户,能领多少下拨粮。夜深了,他感觉身子太冷了,拿着笔的手又越来越僵硬。他轻轻地站起身,袅悄趴在炕头上,脚还是那么凉。   山沟沟里流传着一句谚语说:“只要一打春,穷棒子就要翻身。”意思是说,打春过后,天气逐渐变暖,沉睡了一冬的万物开始复苏了。大地就像一位深睡的老人,徐徐地睁开眼睛,用粗糙的手揉了揉,才朦胧地左顾右盼,眸子里映满了新绿,好像世界都充满了新奇。   万物复苏的季节,好像鸡的世界也充满了精气神。老趿拉家唯一的一只大红公鸡,第一个登上了墙头。它东张西望了一下,脖颈上红底带有几根金黄色的毛,也跟着一动一动的,抖完精神之后,才伸着脖子高声大嗓地叫起来。它叫过第一声之后,整个屯子里的公鸡才接二连三地叫起来。   鸡叫过头遍,老趿拉习惯抄袖的两只手,早已经放了下来。他精神气十足地围着不大的小屯子转悠着。屯东头不远的小河已经解冻了,河水清悠,偶尔还能看见有几条小鱼逆流而上。他用手抓过一枝已经抽出嫩芽的柳条,放在高度近视的眼睛上细看着,嘴里自言自语:“毛毛狗都出来了,马上谷雨了,该准备种地了!”说着,松开柳条快步“趿拉趿拉”地向屯中的一颗老榆树走去。   没多久,老榆树上挂的破钟,被敲得铛铛响。说是钟,实际就是一块破铁,不知道是谁家的铁锅坏了,留下了这么一块方不方圆不圆,四外边还豁牙漏齿的一块破铁。钟声响起,小屯立即像滚烫的开水一样沸腾了。      二   狗娃扛着一根柳条棍,上面系着一根粗麻绳拴的大鞭子,在屯中间的土道上吆喝着:“放猪了,猪群走了。”   各家各户听到吆喝声,就都把自家的猪从院子里赶了出来。猪群会越来越大,大猪小猪哼叫着走出屯外。   狗娃今年十一岁,不知道念过几天书,就不念了。家里姊妹五个,再加上爷爷奶奶,还有爸妈一共九口人。他虽然不念了,可是家中还有三个在上学。他是家中老大,一缀学就开始放猪,多少也能帮家里挣点工分。过端午节这天,每家还都会给孩子一两个鸡蛋,这是屯里的习俗。这天,他总是跑回家,把收来的鸡蛋用坏了洞的衣角兜着,先送给爷爷奶奶吃。爷爷奶奶身体不好,就靠爸爸一个人挣工分。他家每年都是胀肚户,家里的炕席都是大窟窿小眼子的,用浆糊放块破布贴着。每顿饭除了土豆,就是咸菜。一盆大碴粥,几个孩子稀里哗啦一会就喝没了。喝完不一会儿,那几个上学的就都跑没影了。这时,狗娃也就扛起了比他长好多的放猪鞭子,一边走一边吆喝着:“放猪了,猪群走了。”   听到钟声,屯里唯一一个小寡妇荷花也抱着刚刚两岁半的闺女,急急忙忙赶往柳树下。屯里人都叫荷花妹子,她丈夫大贵去山里赶套子时,被木头砸死了。公公婆婆住得又远,现在她一个人带着孩子过。   二混子迷迷糊糊从家里出来,正好遇到荷花。他一见荷花,就忙不迭地跑过来,贱忑忑地凑过去讨好说:“孩子挺沉吧,我来帮你抱吧。”还没等荷花回话,他那只脏兮兮的手就已经伸向荷花怀里。   荷花急忙厌恶地用一只手,一边向后扒拉着,一边没好气地说:“不用不用,你这人咋这么烦人呢。”   二混子见荷花这种态度,只好可怜巴巴地看着荷花从自己身边逃离过去。二混子停下了脚步,摇了摇毛头兽似的脑袋,留下一声长长的叹息。   老趿拉的钟声越敲越急,屯子里的人都立刻聚拢过来了。老趿拉咳了一声,清清嗓子大声讲起话来:“各家各户听好了,现在谷雨了,没听说过吗,谷雨种大田么?家家除了小孩和老人,剩下的人都给我下地干活去。你们这些老爷们都往地里先送粪,地里没粪拿什么打粮食?啊——没听工作队的同志说过么,以粮为纲吗?”   下面二混子迷迷糊糊地问:“啥……叫以粮……为缸啊?”二混子问完,还用耍了圈的袖头子抹着鼻涕。这一抹,没洗的脸更花了。他又顺手揪了一把擀毡了的头发说:“什么缸不缸的。”嘀咕完还用右手大拇指,抠着已经露着大脚趾的破二棉鞋。他穿着一条挺肥的棉裤,只要一蹲下,短的脚脖子露出得有一巴掌宽。   老趿拉接过二混子的话茬说:“以粮为缸,就是把各家各户的缸里都盛满粮食。你家有多少缸,都装的满满的,明白了?”老趿拉内容讲的好坏不说,越讲情绪越激动,吐沫星子飞得老高,看着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这时,小猪官狗娃气喘吁吁地跑进了人群。他瘦小的个头,用力往人群里挤,还边挤边高喊着:“老趿拉,生产队母猪下崽了。”   “啥?”老趿拉一边问,一边从大榆树旁边的大粪堆上走下来。   狗娃又喊:“生产队的母猪生了。”   这次老趿拉听清了,一溜烟跑出人群,嘴里喊了句:“跟我来两个人!”   老趿拉身后又跟了两个人,狗娃带着这伙人跑向了村东头。水泡子旁边的荒草垫子,那是放猪的地方。这伙人的背后,又留下了一阵“趿拉趿拉”的声音,由近而远……      三   别看东北的冬天那么寒冷,可夏季仍然一样的闷热。各家小菜园里的小白菜、生菜、小香菜都无精打采地耷拉着脑袋。大个的黄瓜伸着腿,在黄瓜架下懒懒地躲着,恐怕晒到身子。院中的鸡也都跑到树根下,身子贴地耷拉两只膀子扁扁地趴着。那么有灵性的大公鸡也蔫了,大黄狗眯着眼睛,吐着舌头,在院子门口喘息着。这种难耐的鬼天气,一直持续到太阳过了正午,人们才逐渐地开始出来活动了。别看天热,该下地铲地的也要铲地,该拔草的也要拔草。老趿拉可不会让长出来整整齐齐的庄家苗撂荒着。   忙过一阵子,收废品的毛驴车出来了。车上人不用吆喝,只用手里拿着的一个铜锣,不间断地敲着。正值学生放暑假的时候,放了假的孩子们都聚集到生产队的大院子里。男孩子用废纸折的披激,女孩子用破布缝个四方或者圆形的破口袋,在地上画出一些格格,一个一个用一只脚踢着口袋,跳得很带劲,都各自玩得不亦乐乎。   老趿拉摆手叫着:“收破烂的过来,要不要废铁?”   “要啊。”收废品的人这时总是乐呵呵地急急回应着,生怕废铁长翅膀飞了似的。   老趿拉不慌不忙地说:“来,把这堆破铁给我称称,看看能卖几个钱?”   收破烂的麻利地拿出秤,认真的称着,嘴上嘟嘟囔囔,就像早已算好了账。“三块五角钱。”那人嘴里说着,一只手却伸进一个自家缝的破布口袋里摸索着,好一会才有些不情愿地把钱掏出来。   老趿拉用一双近视眼细细地打量一下放在手心里的几个钢镚,有点心花怒放,脸上美滋滋的。他大声向一群正玩得带劲的孩子们喊着:“狗蛋,快去把放猪的狗娃换回来啊!”   狗蛋很不情愿地嘟囔句:“干什么呀?人家还玩呢。”   “就知道玩,快去!”村子里老趿拉的话比圣旨还管用。别说一个黄嘴鸭子没退净的毛头小孩子,就是上了年纪的长辈,也都让着老趿拉几分。   狗娃乐癫癫地跑了回来。他用一只袖头擦着黑乎乎的小刀条脸,忙不迭地问:“趿拉大爷,找我啥事啊?”狗娃有点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   老趿拉脸上堆满了笑,一把手扯过狗娃乱糟糟的衣袖,有点神神秘秘地说:“走,咱爷俩去供销社一趟,给你买两个本,一只铅笔,再给你买个新书包,开学赶紧给我上学去。”   狗娃一脸的疑惑,愣了好一会才缓过神来。他突然高兴地跳着问:“趿拉大爷,你说得都是真的吗?”   “嗯哪。”   “那猪咋整啊?”   “上你学去,不上学认字哪来的出息。那都不是你该管的事,二混子待着干啥,竟睡懒觉啊,还不如让他挣点工分。你赶紧跟我走。”老趿拉把个狗娃拽得直打趔趄,可狗娃还是乐癫癫地跟着老趿拉向位于屯中间的供销社走去。这条土路上,又响起了小孩子的碎步声,和“趿拉趿拉”的声音,还带起一溜烟似的尘土。      四   二混子自从荷花没了丈夫,他就对荷花死缠烂打。可是有谁会喜欢像他这种人呢。荷花一见二混子,就像躲瘟神一样。可是,二混子却贼心不死。   深秋,太阳还没等落山,天边的晚霞早已映得小屯一片橘红。各家都把捡来的玉米棒子挂在屋檐上,墙头上也晒着几个高粱穗。平时冷清的小屯,到处充满了收获的喜悦。随着太阳西下,村落逐渐由橘红变成昏暗。野外飞着的麻雀都住回屋檐,鸡鸭也都进架了。沸腾了一天的屯子,似乎一切都安静下来了。   二混子可没有安静,他时不时地就去荷花家附近守护。人说寡妇门前是非多,他可不怕。他就像一个更夫,在荷花门前转悠。他一双小眼睛突然放着绿光,内心也装满了冲动,心想,老趿拉一开会就说让屯里民兵保护荷花,就这么保护的?不会他老趿拉也是来保护的吧?老趿拉这么晚来找荷花,能有啥好事。荷花是我的,老趿拉今天敢去占荷花便宜,看我怎么收拾他。只要敢动荷花一下,不管他是谁。二混子想到这,就要出来保护他爱的人。   老趿拉刚刚走出荷花家的篱笆院门,二混子就立刻从荷花家柴禾垛后蹿了出来,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拦住了老趿拉的去路。老趿拉被吓了一蹦,一看是二混子,气就不打一处来,没好气地说:“你要干啥?”   二混子皮笑肉不笑地说:“你还好意思问我?我还想问你呢。这么晚了,你从荷花家出来干啥了?你没看看你,都多大岁数了?论辈分荷花还是你的小辈,你还是人么?”   老趿拉一听,立刻愤怒了:“你他妈说啥?”话还没说完,一大巴掌就搧在二混子脸上,打个二混子猝不及防。   老趿拉又抓过二混子的脖领子。他还没等打下去,二混子就抽身大喊起来:“打死人了!你仗着是生产队长啊,就欺负人家小寡妇啊?”二混子一喊,静下来的小屯子,声音传得老远。人们都走出家门,迅速围拢过来。人们见老趿拉还在追打二混子,都交头接耳,私下里嘀嘀咕咕。   宁夏癫痫效果最好的疗法西安哪里有治疗癫痫病靠谱的医院长春哪家医院专门医治癫痫病?中医治疗癫痫病哪家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