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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万古长夜的灯烛(散文)

来源:重庆文学网 日期:2019-12-23 分类:古代言情

曾多次到曲阜拜谒孔子,总有一种古意,总有一种端肃朝圣的味道:斯文在兹。心中无端的冒出的是这个句子。

我常常为穆斯林麦加朝圣的虔敬和青藏高原那些用五体投地的方式行走到拉萨去的至诚所感动。

那是一种笃信,也是一种精神的坚守与质地,但在我们世俗的领地,这种最深沉的“信”,却被久久地放逐,越来越稀薄和苍凉。

每次到孔庙孔林我都是选在早晨抑或黄昏,脚步轻的不能再轻,为的是在静寂中,表达自己内心的一种虔敬,怕啸扰的世事扰乱了自己的心性,也怕嘈杂污秽惊扰了沉睡千年夫子的灵魂。

人们说孔庙的恢弘在建筑上和北京故宫的太和殿比肩,一时伯仲,但它如果只是空间的庞硕雄伟和雕花蟠龙的精美绝伦并不能撼动我,这里另有一种大音希声的精神栖息在,那种精神资源的气质和感召笼罩着我,我们精神行囊的第一位老师的神位在此,它使我艰于呼吸,就像自己想和一种恩遇邂逅,那巨大震撼的幸福突然降临,使我目瞪口呆,让我无法用语言描写那份心悸,那份感动。

孔庙始建于公元前478年,这是精神供奉的领地,在孔子去世的第二年,鲁哀公就将孔子生前居室改建为庙,享受着人间的香烟,“岁时奉祀”。物换星移,那以后的帝王们如飞蛾扑火踵事增华,像一个接一个的比赛孝敬,不断的对祭祀孔子的庙堂进行豪华的修饰和政治油漆的涂抹,到了明、清两代便有了现在的模样,

巍乎哉,孔庙纵长600米,宽145米,前后有八进庭院,殿、堂、廊、庑等建筑共620余间。孔庙占地近10公顷,相当14个标准足球场大。孔庙在世间,不再是草木和砖瓦,雕梁与画栋,是我们精神的祖庭。

如一篇文章有起承转合,那孔庙前三进就是起的部分,布置有金声玉振牌坊、石桥、棂星门、圣时门、弘道门和大中门,这是孔庙的前奏。

进入大成门即为孔庙的主要建筑区,包括大成殿、寝殿、圣迹殿以及两侧的东庑、西庑等。这就如文章的承接,如鱼的中端,是最华采的部分。

大成殿是供奉孔子的大殿,正中供祀孔子像,两侧配祀颜回、曾参、孟轲等十二哲像。殿面宽九间,进深五间,重檐歇山顶,覆黄色琉璃瓦。殿内柱用楠木;天花错金装龙;彩画五色间金,富丽堂皇;中央藻井蟠龙含珠,如太和殿形制,只有孔家敢和皇家比肩啊。

大成殿前露台宽阔,为祭祀时舞乐之处。殿前相传是孔子讲学的所在,建有“杏坛”亭,再后为圣迹殿,殿中有孔子周游列国的线刻石画120幅,这是最早的连环画吧。

在孔庙穿行,与其说是在空间移动,不如说孔庙给我们一个走进历史穿越历史时间的纵深,她给了我们一次亲近历史触摸历史呼吸历史的机会。那些老的布有苍苔的砖瓦,柏树,那些石头和窗棂,都弥漫着宋明清的气息,这是雕塑的云集也是书法的云集,是能工巧匠的集合,也是古代艺术的竞技场,那些绝美的构图,浮雕,那些飞禽走兽,或卧或坐,或飞或翔,或双戏,或单飞,多姿多态,各炫其技,各有神妙,各美其美,美美相较。

这是一份历史的感动,你穿行在那些从汉代到民国的碑林中,你抚摸一下那汉柏的遒劲,就像已经触摸到了汉朝的皮肤,也许这柏树康熙也摸过乾隆也摸过,历史载,汉高祖、东汉光武帝、唐高宗、玄宗、宋真宗以及清圣祖康熙、高宗乾隆等都曾驾临曲阜,祭祀孔子。其中乾隆帝曾八次到曲阜祭祀孔子,更有甚者,他还在曲阜的古泮池边竖立了一块自己手书的“检讨”碑,以揭自己读书不细,想当然的过错。碑上写道:“甚矣,读书之忌粗疏浮过,不沉潜深造,博综详考,执一为是,譬为禾者,鲁莽耕而鲁莽获,确乎其弗可也。”其行为甚是可爱,作为人君,能自己出自己的丑,这是一种自信,也是一种刚健,其实对照现在,渎职者犯罪者伙矣,很少有人能担责,更不用说下罪己诏,自我掏粪了。

由于这些年沉浸在书法里,我知道所说的“魏碑第一”的张猛龙碑就在孔林内,当我亲眼看到这碑的时候,通过那些沧桑,铁马秋风塞上,像是看到了千年前马背民族的铁骑正飒然而过,那是北朝的实物,那种大气磅礴绝非宣纸上所能传达的,那种劲健,古拙,奇正,因势赋形,是江南水乡所没有的,也许,书法也如人,只有经历风雨的石头才留下那骨血峻宕的韵味吧。

但现代的游人太躁动太张扬,总是东张西望,总是魂不守舍,不再知道虔敬和肃穆,即使面对孔子,也是直呼其名,甚至竟然“孔老二”这样的像使唤邻家孩子;我知道历史的荒唐岂至如此,更有甚者的是文革中孔子的墓被掘,被扬灰,民国时期衍圣公及其妻妾也被从坟里掘了出来陪绑。当时尸体尚未腐烂,男女都有,皆光着身子。红卫兵们往树上系绳子,然后将尸体吊起来,人们说身体像撒了气的皮球一般迅速地瘪下去,那些尸体迅速氧化,变黑。历史被吊了起来,整个民族在展览在蒙羞,那种野蛮,那种对祖先的羞辱对文化的戕害,每想到此我的心象被划开一样,血涌如柱。这个民族怎么了?这样作践自己的精神的来路和自己的文化。你看到现在社会的乱像,你就知道,礼仪廉耻的缺失,道德的滑坡,你就会感到孔子被推倒后的悲凉和必然。(我曾听曲阜人讲:侵华日军进驻曲阜后,派兵把守孔庙,将领参拜。当地百姓说,日军见到孔府的汽车鞠躬行礼,进入民宅发现墙上有孔子像也鞠躬致敬。一出租车司机说自己爷爷得罪了日本人跑进了孔林里面,日军出于对孔子的敬仰,开枪不往孔林里打,而是往天上射击。日本人侵华的罪恶不能原谅,但他们对孔子对儒学的敬畏之心,是我对这个民族怀有别样的敬意)

不知敬畏的民族是可怕的,屡次突破底线,最后会沉沦到地狱么?如何修复人心,如何收拾人心,这是我一直思考的问题,去年我到贵州龙场驿拜谒王阳明,那是冬日,临近年关,时当黄昏,欲雨未雨,欲雪未雪,有一种自然的浑茫弥漫四野,在龙场驿阳明先生悟道的地方,我像得到了神示,王阳明先生的呼唤人心,怎样收拾如原野奔马无羁堕落的人心?那声音还在历史的邃深处闪烁着神光,是用制度把那些贪婪和无妄关进笼子,让普世价值在这片土地上生根?还是呼唤我们民族的良知,在血脉的源头让那些古老的文化的DNA重新在我们的血管里涌流:那些礼义廉耻,那些道德的品格?

也许在现代科学民主自由还未在这片土地彻底生根的时候,还是先不要吹灯拔蜡拔取我们本来的根脉吧,而是要想着修复我们断了的文化脊梁吧,想着如何修复给了我们恩泽和文化体征和气质容貌却被蹂躏的优秀的文化吧。

我知道是孔子的儒家一脉塑造了我们中国人,这是文化道德上的功夫,也是人格的DNA,虽然有时这些基因会突变会变异,变得连我们自己有时都搞不清,但是仔细分辨,我们民族记忆的深处,我们的肌肤,我们的言谈咳唾,我们的一举一动,无不有这些因子的影子。

我以为这四端是儒家给予我们民族注入了基因图谱里最本质的东西:

1、对国家民族的拳拳不舍的情怀,无论怎样打压,都顽强生存;

2、担当的情怀;

3、仁的呼唤与实践;

4、理想贯骨。

儒家虽然后世被统治者拉拢为开店的合作伙伴,但在孔子和孟子时代,却是霉运连连,有志不得申,春秋时期是山崩地解的时代,也是礼崩乐坏的时代,在夫子梦中朝阳旭日一般的“吾从周”的周王朝这时则变得气息奄奄日薄西山,那是公元纪年前六世纪到前五世纪,东周天子的威风再也抖不起来了,只是龟缩在现在洛阳那一小块地方,唉声叹气,靠原来诸侯的残羹冷炙才能过活,那是一个乱的不能再乱的时代,如现在春运时的火车站,到处吵吵嚷嚷到处拳脚到处烽烟四起,当时的人们忙着和周公说再见,忙着和束缚人的礼乐说分手,即使孔子所处的鲁国,那些如公鸡一样骄傲的贵族倨傲地把国君使唤过来使唤过去,国君成了孙子,后来那些贵族干脆把鲁君赶跑,撵到齐国去,季氏这个家族,居然在家里光天化日之下用八八六十四个人跳舞,也就是“八佾”,季氏家庙里的音乐,居然奏的是《雍》,《雍》是“天子穆穆”,这原本是只有天子才能独家享用的舞蹈和音乐,如此的招摇如此的出格,国君和秩序成了尿溺,大有吾取而代之的意味,如现在有的地方官员把自己的办公楼盖成天安门的模样,在一个二三流的城市广场里树立华表,看到如此模样,孔子的内心的苦痛和煎熬可想而知,孔子留下了句非常著名的话“是可忍,孰不可忍”。

“弑君三十六,灭国五十二”,九鼎乌有踪迹,暴力当道,阴谋变成阳谋,混乱成为主流,理想萎地,瓦釜高鸣,那是一个没有最坏只有更坏时代,刀光剑影、流血漂橹,杀人盈城、杀人盈野,地上的白骨掩盖了青草与野粟,原野上的夕阳滴下的是如血的颜色和泪水,于是心有不忍的孔子出发了,他怀着满腔的悲愤和理想,“兴灭国,继绝世,举逸民”,他要寻找梦可以实现的地方,他要在大地上复活“郁郁乎文哉”的西周,刀要锋锐必须有石块的砥砺,没有了公理,那就重建一个出来,没有了仁义,那就做给人看,在人欲的废墟上,重塑精神的高标。

狄更斯的《双城记》开头的第一句就是孔子所处时代最好的注脚“这是最好的时代,这是最坏的时代,这是智慧的时代,这是愚蠢的时代;这是信仰的时期,这是怀疑的时期;这是光明的季节,这是黑暗的季节;这是希望之春,这是失望之冬;人们面前有着各样事物,人们面前一无所有;人们正在直登天堂;人们正在直下地狱。”

也许是礼乐的荒漠与荆棘,人心的堕落与挣扎唤起孔子的怜悯之心不忍之心,于是孔子的牛车从曲阜出发了,登车揽辔,澄清天下,他要实现他重建秩序的理想,虽然车上或者车后的徒弟们未必知晓夫子的心事,他们也许说风凉话也许呼呼大睡,但孔子这种知其不可而为之的精神,虽然有那种悲剧的色彩,但千年之下还是令我等后辈心生崇仰。

道义在手,夫子很自信,自信目标就在牛车的车辙下就在前方,其实他的前方就是后,是已经消失了的已经过去了的周公时代,时间是不能弯曲倒流的,孔子的车速注定不会超越光速,注定孔子是返回不了西周了。

孔子奔波了,风霜雪雨,碌碌风尘,他最终失败了,夫子先后到过卫、齐、陈、曹、宋、郑,但机遇从来就没光顾这可怜的老人,虽然他也短期当过大司寇这样的官,但他所受的掣肘太多,牵扯太多,无用功太多,最终理想只是胸中的蓝图和块垒,夕阳下山了,孔子也老了,最后在63岁的时候,也就是鲁哀公六年,他在外面流亡了14年后,还是回到了他的故乡鲁国。

夫子太疲倦了,当他在一条小河边休憩时,渊澄取映,夫子从平静的水面中惊见自己斑驳的两鬓,“甚矣,吾衰矣”,两千年后的我读到这句话,还感到后背隐隐作冷,尾骨处只冒寒风,夫子也开始服老了,也抗不过肉体的衰减,中年时候的炽热理想到现在还在燃烧么?唉,我怎么衰老的如此厉害啊。夫子的烈士暮年还壮心不已吗?也许从这句话里,我们读出的是心酸和冰凉。天道渺渺,人生藐藐。过去了,都过去了,“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到了鲁哀公十四年,夫子听说鲁国在西边的大野狩猎捕获到了麒麟,孔子听后,久久沉默,他悲哀到了极点,麒麟的出现不是好兆头,这一年,他最好的学生颜渊也死了,他很悲哀地说:“凤鸟不至,河不出图,吾已矣夫?”

再过了两年,鲁哀公十六年,就是公元前479年,孔子就在悲哀中去世了。

夫子一去,大树飘零!

在路上,不是一个现代的词汇,孔子一生中都在颠簸中,为了心中的梦,顾炎武说“孔子——一旅人也”。顾炎武自己也象旅行家一样游历中国,他有诗句叫“常把牛角挂汉书”。孔子在外奔波14年,等他回家来的时候他老婆死了,第二年他独生的儿子也死了。但我感觉鲍鹏山先生概括的孔子正合吾意——“孔子是个抒情者”。有深情,对这个苦难的世间不放手,对恶有批判,对再丑恶的世间没有折身而退,从孔子喜爱音乐到他晚年删改《诗经》,进行文化的整理和文脉的延续,孔子是一个诗意的老人,当孔子面对着流水的时候,他不像西方人讲“人不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那样充满哲理的话,而是非常感性的描述和抒情的一句话“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还有他与学生在交谈理想的时候,孔子的理想是什么呢?暮春时节,几个人到沂河里去洗澡,洗完澡以后唱着歌回来,(暮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风乎舞零,咏而归!”)

孔子是一个对自然对人生有大爱的人。面对着春秋乱世,面对着如此堕落的江山,面对着蝼蚁般的百姓,孔子横空出世,他要用他的理想,他要用悲悯的情怀来拯救民生。所以概括孔子有句话“天不生仲尼,万古如长夜!”,如果没有孔子,我们的民族就似在黑暗的隧道里蜗行摸索,孔子就象那照亮了黝黑隧道的矿灯一样,“为了看一看阳光,我们来到世上。”我们可以改变这句话“为了让这片多灾多难的土地能有一丝阳光,孔子来到了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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