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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垂钓夕阳,懒问时光(散文)_1

来源:重庆文学网 日期:2019-12-23 分类:德艺

某天傍晚,在一条小河边散步。西边天空,有斑斑驳驳的灰云;夕阳,已经垂落在天际线之上。夕阳金黄色的余晖,透过团团片片的灰色云块,斜射下来,照耀的小河里金辉灿烂。在金辉灿烂的小河边,有个人,坐在充了气的汽车内胎上,手持钓竿,在钓鱼。

这样的画面,映入我的眼帘,就像有一只手,轻轻弹拨我的心弦,弹拨出舒缓轻柔,淡静悠远的音乐旋律,就像《琵琶语》,就像《故乡原的风》。本来,我已经踱到与钓鱼者平行的位置,因为心里的油然感动,又停下前进的步伐,退回到刚才观察那幅画面的角度,掏出手机,对准夕阳、小河、钓鱼者,拍了下来。

拍完以后,看一下图片,逆光,斑斑驳驳驳的淡云,衬托着夕阳,愈加光彩闪耀;洒在小河里的阳光,也愈加金光粼粼。那位钓鱼人,轮廓暗沉,却又异常清晰,被粼粼波光包围。

看完图片,觉得挺有意境的,就在微信朋友圈发了出去,配了八个字:垂钓夕阳,莫问时光。过了一会儿,总觉得那八个字,味道有点儿欠,又留言:改做垂钓夕阳,懒问时光。又如何?

然后,依旧沿着小河边的甬道散步。

隔了大约不足半小时,散完步,再打开手机。才发现,这张图片竟然有很多人点赞,而且,有很多人留言。

第一个留言道,感觉“垂钓夕阳,懒问时光”更能体现超然世俗的意境。留言的是我的学生,现在在北京一家大型企业做高管。

还有一个八十二岁的老先生,我的忘年交,曾和我同在一个高中语文组,上世纪五十年代就是老语文组长,我的前辈。他也就是最近一两年才会看微信,平时,长期潜水,这一次,却冒出头来,留言道:“懒”比“莫”更有感情色彩。

我一位高中同学,即兴留言:夕阳无限好,垂钓磨朝暮。

另一位高中同学,头天晚上,题了两句诗:一道残阳铺水中,半湖瑟瑟半湖红。第二天一大早,又补了两句:垂钓忘却时光晚,树影婆娑身影清。

还有好些条留言,都觉得改成“懒”字好。

这么一张图片,能让很多人点赞,固然是因为确实能给人点儿美感,能打动人心,但是,这么多的留言,却都跟“莫”和“懒”哪个更好有关。

其实,我也觉得改成“懒”字好。“莫”,只是一个表示否定的副词,而“懒”,却是个形容词,心作偏旁,是心里不情愿做。很明显,一个“懒”字,就突出了人物的主观意愿。不问夕阳,是他打心眼里不想问,不屑问。

话又说过来,用“莫”还是用“懒”,只是我的一厢情愿,那个钓鱼人根本不知道,要让他说,也许用一个“忘”字更加贴切:痴迷于钓鱼,忘了时光已经薄暮,应该收竿回家了。

其实,我压根儿不会钓鱼,而且,平生只有在养鱼池旁的一次持竿垂纶经历。坐在池塘边,就可以看见鱼儿满池塘活蹦乱跳。很不幸,大约不到一个小时,旁边的朋友钓了十几条,我竟然一条都没钓上来。那一次,让我很沮丧,彻底打消了再持杆垂纶的念头。

但是,不会钓鱼,并不妨碍我喜欢看钓鱼。每逢看见钓鱼的,我心总是有一种亲近感。

《庄子.秋水》里,惠子嘲讽庄子曰:“子非鱼,安知鱼之乐?”庄子回敬道:“子非我,安知我不知鱼之乐?”

我也冒昧一下,学一下庄子,不会钓鱼,却来乱谈一番钓鱼之乐。不过,为避免说外行话,只谈快乐,不谈技术,免得说了外行话,也被惠子一类的人耻笑。

在我的心里,总把钓鱼跟悠闲联系在一起。

2014年7月的一天早晨,我在泉城大明湖畔看见钓鱼人,写了一首短诗:

嗖的一声

你抛出的鱼钩

在很远的水面激起悠闲的涟漪

然后你安静地坐在安静里

等待鱼儿上钩

如同一位苦吟诗人

等待一尾能让你满意的词

其实只要你静下心来

那条惊世骇俗的词

就会心甘情愿主动咬钩

如同一位闭关僧人

等待佛空灵你的心境

其实只要你静下心来

空灵总会空灵你的心境

让你四大皆空

再一次,也是在一条小河边,看见一个人钓鱼,回到家里,拿起铅笔,潦潦草草,画了一幅钓鱼的简笔画,在旁边题了几个字:哥钓的不是鱼,是悠闲。

还有一次,我胡诌了几句打油诗:

人道江湖险恶,

如今乱起波澜。

我欲灯蛾扑火,

又恐越扑越乱。

不如河边钓鱼,

呆呆一坐半天。

可见,充其量,我只是一个钓鱼欣赏者,就像当年孟子对梁惠王说的,可以是个美食家,但只能做个远庖厨的“君子”。

我欣赏的,还真是钓鱼者那种不问时光,悠闲散淡的状态。

我觉得,在我国,从古到今,写钓鱼诗词写得最好的,最有美感的,最给人带来审美快乐的,当属唐朝和尚张志和的《渔歌子》:

西塞山前白骛飞,桃花流水鳜鱼肥。青箬笠,绿蓑衣,斜风细雨不须归。

一首小令,只有27个字,却包含极大的信息量。山水相依,鸟白鱼飞,一个带着青斗笠,披着绿蓑衣的钓鱼人,在细雨斜风里痴情钓鱼,悠然忘归。这首小令,描绘的是一幅清新明亮色彩绚丽的山水画。这样美好的山水之间,只有一个钓鱼的和尚。孤独,寂寞,怅惘,都与这个钓鱼的和尚无关,与他有关的,只是这清新美艳的景色,只有明亮愉悦的好心情。因为,他早就修炼成一个四大皆空超然物外的高僧。

张志和,是真钓鱼,忘我般地喜欢钓鱼。我推崇这首诗为中国钓鱼诗第一。也就是喜欢张志和是从骨子里与世俗芜杂彻底诀别,完全超越了功名利禄;诗词里流淌的,都是对美好山水的真心痴醉,对垂竿钓鱼的率性痴迷。

被大多文人推崇的另外一首钓鱼诗,是柳宗元的《江雪》:

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

这首诗,短短二十个字,信息量也特别丰富。极力营造的空旷、寂寥、寒冷的自然环境,都是为“独”字造势,让孤独的垂钓人奇峰突起,让寂寞悲凉的心情铺天盖地。这首诗,让许多中国文人找到了知音,读出了自己郁郁于怀而又不敢大胆抒发或者不会很好抒发的怨愤之气。

相当一部分中国文人,读书就是为了做官,就是企望登庙堂之高,为明主效犬马之劳。而且,这些文人还有一个臭毛病,自以为才高八斗,满腹治国良策,有些傲气,不屑于折腰媚人。可悲的是,我们所看得到的文字记载历史里,文人所抒写的诗文里,这些自视清高的文人,往往不讨帝王之家喜欢。从战国时期的屈原,到魏晋时的陶渊明,再到大唐时期的李白、杜甫,当然也包括柳宗元,都曾经不被帝王之家重用,而且被帝王玩弄于股掌之中,终生颠沛流离。

屈原,怅惘郁愤,在对无能而重用奸佞的楚王彻底失望之后,只好在汨罗江投河自尽。

陶渊明,当了个小县令,因为不愿拿民脂民膏款待贿赂巡视大臣,愤而挂冠,躬耕于南亩。

李白,明白了自己只是帝王之家的玩物,“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的受宠若惊变作“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的绝望之后的仰天怒啸。

而柳宗元的这首短诗,也是在被朝廷贬官到莽荒之地后,官场上的失意,带来极大打击和刺激,心情极度郁闷悲愤,才借助想象,模拟这样苍凉凄冷的空间场景,抒发自己的一腔孤愤。所以,柳宗元的“独钓寒江雪”,只是一种想象而已。他笔下的钓鱼,只是一个借以抒发郁愤之情的幌子。至于他是否真的就是一个钓鱼爱好者,那又另当别论。

我是当今画家老树的粉丝。喜欢他画里那位穿长衫的男人:那男人有民国风范,既食民间烟火,又清高脱俗。画里的那位男人也经常钓鱼,还喜欢吃鱼。我也喜欢幽默诙谐文白掺杂的“老树体”,最重要的,是喜欢他的画和打油诗里所流露出的超然物外睥睨世俗的老庄风骨。很明显,我那一首写钓鱼的打油诗,就是模仿老树的。

要真说起中国钓鱼的历史来,《诗经.季风》就有“籊籊竹竿,以钓于淇”的记载,可见中国钓鱼历史至少得从两千多年以前开始。一般人都知道,钓鱼不比下网捕鱼,幸运的时候,一网网起很多鱼,可以供许多人饱食,一根细细的钓竿下水,再幸运,一次也只能钓上来一条鱼,而且,很多时候,等待很长时间,也许都没有收获。但是,从古至今,钓鱼之事,似乎方兴未艾,钓鱼的人,似乎越来越多。就如我经常散步的这一段小河两岸,大约一公里半的距离,平常时日,钓鱼的人,总不少于十几个,周末,三五十个,也是有的。所以,在更大的意义上,钓鱼,只是钓鱼人的休闲娱乐,是在钓鱼的过程中享受悠闲、恬静、安然的人生况味,是在借钓鱼怡然养性。

钓鱼的这种娱乐性,超功利性,古人早就会享受了,譬如当年庄子钓于濮水,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都明显带有玩钓鱼的悠闲游戏的心态。而且,据说,姜太公一直爱钓鱼,他能活到97岁高龄,就和他垂纶钓鱼的爱好有密切关系。

只是,古代读书人总是要把任何事都跟政治人伦挂起钩来,所以才有庄子以钓鱼拒绝楚王派人送来的诱饵,拒绝了“愿以境内累矣”的高官厚禄的诱惑,没有上当咬钩,得以保全自己,使自己依然是一条自由游弋的鱼。才有姜太公用没有鱼饵的直钩钓鱼的演义故事。在这个演义故事里,姜太公本意不在钓鱼,而在用没有鱼饵的直钩这种异于常人的举动钓周文王,所以,姜太公在享受了一番钓鱼之乐以后,终于钓来了周文王,把他封为国相,让他通揽国家的军政大权。

后来,有许多文人都学习姜子牙,以钓鱼做幌子,沽名钓誉。清末的袁世凯就是学姜太公钓鱼学得最像的人。他被摄政王载沣免了北洋大臣兼直隶总督之后,曾经回到老家,垂钓洹上,并且,托人把他坐在渔舟之上,披斗笠,穿蓑衣,持竿垂钓的场景拍摄下来,将图片刊发在《北洋画报》等媒介上。其实,他压根儿就不爱钓鱼,他的“垂钓洹上”,根本就是在演一场以垂纶避祸的戏,从而麻痹摄政王载沣,让他放松对自己的警惕,最终,时机一来,闪电出手,取清帝而代之,给自己钓出一个皇帝宝座来。只可惜,逆了历史潮流,只坐了83天的皇帝宝座,成了短命皇帝,带着满腹遗憾,吞金而死。

时过境迁,现在提拔干部的制度决定了,我眼前所见的这些钓鱼人,根本没有借钓鱼而咸鱼翻身鱼跃龙门的机会,别说钓来周文王,钓个国相了,连个科级职位也不可能钓来的。所以,他们的钓鱼,想跟名利挂钩,也只能是痴心妄想。他们的持竿垂纶,只能是一种爱好,一种修身养性的业余活动了。

我上高中时,我的物理老师爱钓鱼。他曾经告诉我,他之所以爱钓鱼,是因为他经常失眠。也确实,那时的他,眼窝深陷,眼圈发黑,深度近视镜下的眼睛,黯然无光。他告诉我,钓鱼有助于缓和失眠状态。他说的具体内容,我已经忘却了,今天想来,也无非是如下一些道理。失眠,大多与竞争激烈纷繁芜杂的人事以及嘈杂的环境所带来的精神紧张和焦虑有关。凡能钓鱼的地方,都是远离喧嚣繁杂的清净之地,而且那里一般都环境优美,人员稀少,自然也是幽静之处。在清净幽静的山水之间,一边呼吸着清新的空气,一边享受着恬静,而且,还会在钓鱼的漫长时光里,偶尔享受钓上一条鱼来的成功,自然心情放松,紧张和焦虑自然会有所缓解,失眠症候也自然应该有所缓解。

当然,大多数人都不是失眠症患者,也不是为了缓解失眠才垂纶钓鱼,无非是为了远离喧嚣芜杂的闹市和勾心斗角的名利场,在清静幽美的山水之间,放松一下自己。所以,周末,钓鱼的人比平时多,应该合乎常理。至于天天都在河边钓鱼,一钓就是一天的,大概就是真心的业余爱好,痴迷于此了。

我所见到的,壮年以上的人为多。这些人,大多已经退休,或者在官场退居二线,赋闲下来,有了大把的时间可以消磨。而钓鱼,既可以大把消磨时间,又可以修身养性,何乐而不为?也有一些年轻人,是真爱好,爱好到忘情。

譬如,冬天里,三九天,满河结冰,有一个三十多岁的年轻人,每天都坐在一只汽车轮胎改造的小筏,划到河中间,用棍子敲开冰面,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垂竿钓鱼,而且,上午钓,下午钓,几乎天天都钓。我妻子就嘀咕道,这孩子,年轻轻的,整天钓鱼,能钓上多少鱼啊?

整天钓鱼,不干别的活儿,咋挣钱养家啊?不得而知。他是不是有妻子儿女,需要他挣钱养家?他是不是因为有病——例如失眠——才这样?也不得而知。

其实,就算他不需要挣钱养家,或者有病,在这样冰天雪地的环境里,还这样执着如一地天天钓鱼,除了痴迷,除了以此为人生一大乐趣,不会再有别的解释吧?

我曾经告诉我妻子,在我眼里,这些痴迷钓鱼的人,都是星云大师所说的“人间佛教”教义里所说的生活在俗世之中的佛,都有了看破尘世超然物外的佛性。

说到佛性,想起前些时日,被炒作的一个短语:佛性青年。这个名词性的短语,明显带有贬义,被某些文章用来批评一些青年看破红尘,毫无进取之心,沉迷于花鸟虫鱼的个人爱好,其中,就有钓鱼这个爱好。更有甚者,有些官员,曾经高举“无私奉献”的道德大旗,无视劳动法规,公然大讲特讲“五加二”、“白加黑,黑加白”。一时之间,曾经让很多有个人业余爱好当然也包括酷爱钓鱼的青年不寒而栗。

一个人,在工作岗位上,努力忘我工作,具有奉献精神,是应该提倡和发扬光大的。但是,如果把它极端化,伪道德化,打着伪道德大旗,泯灭一个公民的生活权利和生活自由,动辄剥夺个人业余爱好和休息时间,就是非人性化的不道德。

一个人,八小时以外,就应该有充实而和谐的家庭生活,有个人的爱好;就应该通过个人业余爱好,增加生活情调,让上班以外的个人生活过得有声有色活色生香,从精神层面提高个人生活质量。

个人业余爱好,当然就包括钓鱼。而且,据我观察,爱好钓鱼的人——就算是真心信佛的人——一般都性情温和,不大会动辄与人恶言相向甚至挥拳弄刀,戕害他人和社会,这些人,绝对不会是社会不安定因素,所以,社会还是对他们有点儿宽和接纳之心才好。

好在,人类文明已经发展到一定高度,过于偏激的违反人类道德甚至明显违反劳动法规的口号和荒谬做法,总是一时鼓噪,不得人心。后来,一些党报或者网站刊文,提倡领导干部带头休假,学会劳逸结合,休养生息,那些偏激的口号才越来越气息微弱。

当今,随着我国科学技术的不断创新,电子化、信息化、网络化,越来越把人们从繁重的劳动和漫长的工作时间里解放出来,人们的休闲时间越来越多。随着我国大多数人民物质生活的不断改善,人们不再需要每日劳碌紧张的赚钱糊口,利用业余时间搞点儿个人爱好,提高点儿个人精神生活质量的人,也越来越多。

这两点,应该就是钓鱼的人越来越多的主要原因。从这两个角度而言,这是社会进步的表现,我们应该为这个社会感到庆幸和点赞。

我正这样海阔天空胡思乱想的时候,无意瞥见一个人钓上来一条鱼。鱼很小,也就二三两重。那个人收回钓竿,往下取鱼的时候,我对站在河滩里的他开了一句玩笑:再小的鱼也是收获啊!

那人看样子五十多岁,他对我仰着晒得酱紫色的脸膛,笑盈盈地说,可不是嘛!是鮥䰲(geya,我们这里地方方言,也叫鮥鱼,真正的学名叫黄颡鱼)。

鮥䰲鱼肉鲜嫩,鱼刺少,在我们这里,是舌尖上品。鱼虽然小,但是,从钓鱼人的满脸笑容可以看出,他很有成就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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