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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乡】我们村的故事

来源:重庆文学网 日期:2019-10-29 分类:茶艺
破坏: 阅读:1773发表时间:2015-11-19 20:56:21
摘要:阿辉每天在荷田里弯下腰,硬是用双手把一根根莲藕挖起来,弄得一身泥浆,像个泥人,可他黝黑的的老脸却溢满喜悦的笑容。那笑容,就像夏日的荷花一样灿烂。阿辉瘦小的身影被秋日的阳光拉得好长好长……

一条弯弯曲曲的鹅卵石老街,像一条弯曲的长龙,长长地延伸着;一间间青砌成的客家老房子,散落在老街的两旁。这就是我们的老村庄——江口街。
   岭南水乡,湖泊河流随处可见。我们临河而居,村前,一条哗啦啦的河流,日夜不停地欢呼着,流淌着。河滩上,一层河卵石一望无际;河坝上,一堆堆沙滩,渺渺茫茫。我们村的房前屋后,绿树环绕,修竹林立。菜园边,一簇簇生意盎然的绿色芭蕉伸展宽大的叶子,迎风招展……
   我们村属百家姓,李、王、刘、邓、侯、卢、饶姓至多。据我推算,大约在清朝末年或民国时期,许多外乡人流经江口,见江口街位置优越,便在这儿安家落户。
   流经村前的河流叫浈江。烈日当空,阳光普照,河面波光粼粼。那闪闪发光的波光,就像上天撒下的千万金银,铺满河中,夺人眼目。
   一九七六年,一场特大无比的洪灾暴发,汹涌的洪流如千军万马顷刻杀到,让村民们措手不及。慌乱之中,村民们跌跌撞撞爬上楼顶,狼狈地被困在洪峰之中,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那情景,当真叫人心惊肉跳,肝胆俱裂。放眼四顾,黄浪滔天,声威吓人。一间间闲屋被洪水浸泡,轰然倒塌;一只只猪狗牛猫被急流恶浪冲走,口中发出凄厉绝望的哀鸣……
   亲历过洪峰的村民心有余悸。一九七七年,在公社领导的帮助下,我们整个村搬迁到了一座名叫猪公武汉癫痫怎么治疗能够治愈岭的山脚下,距离河边的老村庄约有一公半里。
   当时,猪公岭是一座乱葬岗。远远看去,高高的坟头一个紧挨一个,竟望不到尽头。动工兴建新村时,一辆辆发怒的堆土机在猪公岭上日夜轰鸣着,嚎叫着。堆土机开足马力,奋力堆开了一层层黄土,推出了一片开阔的工地。
   那一年,我还在读小学。那时,父母哥姐在工地上干活。我听从父母的嘱咐,带着妹妹在老房子煮饭。我把煮好的饭菜收拾好,装入箩筐之中,随手挑了一根竹扁担,把箩筐挑在肩膀上,去给父母哥姐送饭。我挑着担儿,行走在杂草丛生的乡间小道,正午的阳光异常猛烈,我不时用衣袖挥去了满头大汗,催促身后的妹妹加快脚步。妹妹年小,迈不开大步,远远地落在我的身后。妹妹手里捏着一根狗尾草,细声嫩气的喊道:“哥哥,等等我——”
   仅花费一年工夫,一条长数百米、宽三米的笔直街道建成了;街道两旁,两排整整齐齐的客家泥砖瓦屋拔地而起,立在猪公岭山脚下!
   我们村是全县建立起来的第一个新农村!多年以后,仍有大批领导前来参观我们村的村容村貌。领导们对我们整齐的村庄赞不绝口。
   新建的村庄远离了河流,村民们再也不用担心那令人色变的水患了。但也有老人说,我们村是在乱坟岗建立起来的,阴气较重,鬼怪较多,万一鬼神怪罪下来,那如何是好?村中有得高望重者用手杖敲打着地面说:胡说!向来,都是阳气压着阴气的,哪有阴气压着阳气的!我们这儿人口众多,阳气重,不用怕,鬼怪们自会退避三舍!
   我听村中的老人说,从风水学的角度来说,我们村是个好地方。南面,是连绵起伏的猪公岭,是一道天然屏障,拱卫着村庄;北面,是一大片一平如镜的稻田,视野开阔。也有人形容说,我们村的位置倒像一把太师椅,背有靠山,可支持长久。更妙的是,村口处,有一条小溪流绕过村庄,带来了无尽的财气。
   我是个无神论者,我坚信,之所以说我们村的位置好,一是因为它的处于高阳地带,不怕洪灾侵袭,二是因为它经过几十年的经营,猪公岭上大片的樟树林已经长得枝繁叶茂,岭上的一株株樟树比水桶还要粗大。樟树林里湖北专业的癫痫医院哪家好,那是鸟儿真正的天堂。从天刚亮到日暮时分,成群结队的鸟儿在樟树林呼朋引伴,相互鸣叫。远远近近,鸟声一片,极为热闹。
   我们村总共有四五十户人家。我们村在历史上并没有出过出类拔萃的大人物,没有什么值得引以为豪的地方,但在小小的县城里,倒是出了几位有头有脸的小人物,在村里成为村民们茶前饭后的话题。
   我家右邻住着一个刘老头。刘老头在解放前从事革命工作,是一位革命家。在文化大革命前期,他当过县里的革委会主任。文革后期,他受到冲击,被红卫兵批斗过。文革结束后,刘老头出任过县重点中学的校长,也当过县委党校的校长。刘老头共养了五个女儿,个个漂亮,村人称之为“五朵金花”。刘老头爱美,有艺术欣赏能力。我小的时候,见他请了美术老师在他家里的衣柜上和墙壁上作画。我在他家的窗前踮起脚跟,睁大眼睛,瞧见美术老师画了一个个漂亮的仙女,穿着薄薄的衣衫,驾着一朵朵祥云,飞向天庭的美景。那一次,我看得呆了。我甚至动了念头,等我长大后,也要成为一名出色的画家,把天下最美的景色一一收在我的灵动的画笔之下……
   刘老头身上具备了老革命家的气质,虽然手中有权,但他两袖清风,刚正不阿,令人刮目相看。改革开放后,刘老头任党校的校长,按他的资历和关系,他完全有能力安排好小儿、小女的工作。可他没有私心杂念,把女儿和小儿全放到家中,做了地地道道的农民。多年后,县里招聘民办老师,刘老头的小儿参加了考试,好不容易才成为一名教书匠。
   我跟刘老头的大儿子聊天,发现他有点愤世嫉俗。提起五六十时代,他总是说那个时代好,那个时代社会公平,没有贪官。提起今天,他的头摇得像拔郎鼓似的,愤愤不平的说:“现在的社会,贪官太多,你看看,每天都有贪官被揪出来。”我跟他争辩说,抓了贪官好啊,说明我们党从严治党。再说,我们今天生活幸福富足,那个时代又怎能相提并论呢?
   我家的左邻姓李,主人家俗名叫四狗,我则叫他阿公。听村中老一辈人说,阿公年轻的时候,风流成性,居然娶了一个戏子做老婆。阿公的老婆,我叫阿婆。阿婆年轻时浪迹江湖,擅长唱戏,人又长得美。不过,我十几岁时,阿婆已经六十多岁了,她老态龙钟,耳朵又聋,跟她说话时,要扯开嗓音大喊大叫,不知道她聋的人呢,还以为在跟她吵架呢!瞧阿婆的那副老态,完全想像不出她年轻时美貌的样子。
   我很小的时候,知道阿公成天在岭上放牛。不管天晴下雨,阿公腰间都挂一顶老旧的斗笠,他在山上一边在放牛,一边观察鸟儿出没的地方,然后在那儿放下套子。每天,放牛回家时,阿公都有斩获,他总是把扑腾扑腾的雉鸡、锦鸡、鹧鸪等野鸟带回家。
   阿公阿婆养了三个儿子。老大和老三在家务农。最有出息的是老二。老二原是公社的干部,先后做过民兵营长,副镇长、镇长、镇党委书记。上个世纪九十年代末,老二被当选为县人民政府副县长,后来又任政协副主席。现在,老二已经光荣退休了。老三没有上过学,脾气粗暴,为人骄横,有一身的蛮力。年轻时,老三在村里经常偷看人家闺女洗澡。有一次,听说强奸了幼女,被公社的民兵捉住了,把老三五花大绑地押走了。公社为此召开了专门的批斗会。老三被戴了高帽子,跪在主席台下,武汉小儿羊角风能否治愈被群情激愤的群众一齐声讨。分田到户后,阿公家分了家,老三娶了一个嘴长的村妇为妻,夫妻俩除务农外,在自家的院子里开了个豆腐坊。每天,老三的老婆把熬好的豆腐在附近的几个村庄叫卖,赚取生活费。不过,老三不争气,他喜欢动辄跟人斗殴。他手里有钱了,即跟人赌博,往往是十赌九输,输得一塌糊涂。
   我家对门邻居姓卢,主人家叫安安,他原在县水产局从事鱼业工作,为人极其老实,平时一般不开口说话。他膝下养有二个儿子和两个女儿。卢家的两个儿子年龄跟我差不多,他们不是读书的料,勉强读完了小学,便死活不肯读初中。卢家兄弟极善游水,在河水中来去自由,如履平地。兄弟俩筹钱买了鱼船、鱼网和电鱼机,在浈江河捕鱼为生。每天,天刚刚蒙蒙亮,兄弟俩便摇着船在河里捕鱼,兄弟俩熟知那段河道的鱼儿最肥最多。他们每天能捕获许多活蹦活跳的新鲜鱼儿,然后用胶桶装着鱼儿到镇上去卖。若鱼儿大多,在镇里卖不完,他们便驾着摩托车赶往县城,送到酒家去。县城的饭店酒家很喜欢他们捕的鱼儿,称赞他们的河鱼肉质细腻而鲜美。数年之后,兄弟俩便积攒了不少钱,买了小车,建了新房,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天有不测风云。某一天,兄弟俩照常在河中用发电机电鱼,不知啥缘故,老二站在船头上一不留神,一头坠入河中。老大回过神来,赶紧关掉电源,施救小弟。老大跳入河中,潜入河底搜寻了好几个小时,仍一无所获。
   直到第二天,有人在河流下游发现了老二的尸体。那一年,老二刚满三十,养有一女,年方四岁。可怜卢家本来过上了好日子,却不料一场飞来的横祸,硬生生夺去了老二的生命。卢家上下哭得死去活来,痛不欲生。
   从此,卢家笼罩在一片阴云密布之中。那段时间,三更半夜,经常听到卢家的哀哭声。哭得最伤心的是老二的媳妇,她方才二十八岁,还挺着一个大肚子。过了数月,老二的媳妇生下了遗腹女。老二的媳妇擦干了眼泪,发誓不嫁男人,一生一世守在卢家,无论如何要把两个女儿抚养成人。
   关于卢家老二的死,村里传着这样怪异的说法。有人说,那是老二遇上了怨死鬼,怨死鬼好不容易找了一个替身,终于可以投胎去了。要不,以老二出色的游泳技术,他就是跳进长江黄河,也会相安无事的,他怎么会平白无故地被河水淹死呢?
   我听了这种传闻,断然否定说,那是迷信的说法,不足为信。我猜测,老二之死,很可能是被电晕的,然后再被淹死了。只是,我不敢随便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老二出事后,卢家向镇里的派出所报了案。派出所的人也前来卢家了解具体情况。最后,派出所所长下了结论:“你家两兄弟一直合作捕鱼,并不存在谋财害命的动机。这件事也不用处理了。这是你们的家事,你们看着办吧!”
   安安也有三个兄弟,安安年最少。老大分了家,在家务农。老二说起来可有点来历。卢家老二当过国民党军队的营长,据说还是炮兵营的营长。在解放战争中,在战场上被解放军俘虏,最后被遣送回家。我小时候见过这位营长大人,他身体中等,略有驼背,性情温和。村中有人打趣地问他:“那时你为什么不阵前起义,投奔共产党呢?如果你那时投奔了共产党,那么你就是有功之臣。今天,你就是一位大官,不用跟我们一样,在山沟里放牛!”
   卢营长淡淡一笑,回答说:“其实,那个时候,共军与国军正在激战之中,我们也没有料到,数百万国军竟被共军打挎,不是我们不愿投降,而是我们对形势判断不准,最后只好做了共军的俘虏。”
   卢营长是位鳏夫,在村里跟着哥哥生活,八十岁时,寿终寢止。
   我家斜对门一家姓邓,主人家叫邓文。邓文原在县里的大林场做过场长,算来也是一位领导干部,他长得肥胖,肤色白晰,总是有点咳嗽。退休后,老人家一直在县里居住,平时很少回乡。邓文的儿子叫阳,原本也是农民,他把阳接到身旁,让他学会了开车。阳每天开着大卡车,跑长途,运货物,赚了不少钱。十多年前,邓文谢世。村人说,有一回,阳在县城行走时,被陌生人拦下问路,抽了一口陌生人的烟,阳抽烟后,竟鬼使神差的回到家里,翻出了存折,到银行里取了几十万给了陌生人。邓家发现后,向公安报了案。可人海茫茫,陌生人已了无踪影。
   阳上了年纪后,再也没有开车,他把开车的技术传授给儿子,带着老伴回到了村里耕田种地。
   前些日子,我回乡一趟,瞧见阳在晒谷场上收了七八十斤的黑麻。我发现,阳已经是满头银发了。我笑问:“阳哥,你今年多大了?还如此卖力气!”
   阳叹了口气回答说:“我已经六十二岁了,老啦!”
   上世纪五、六十年代,村里每家每户都是赤贫,大家穷得叮当响,穿着褴褛的衣服,不少家庭,哥哥穿了的破衣服,弟弟接着穿,直到衣服无法修补,这才舍不得扔掉。每家的家庭收入没有多大的差别。
   改革开放后,村里终于拉开了贫富差距步伐。村头的邓忠率先买了拖拉机,自己跑长途搞运输,脱贫致富后,举家搬进了县城,租了房,从事河粉的生产与销售。不出数年,邓忠发达了,在县城买房了,洗脚上田,成为一个城里人了。邓忠的生意越做越大,成为县城大饭店大酒家河粉供应商。邓忠赚得盆满钵满,腰板也硬直了许多。
   我听说,邓忠如今每天需要大量的大米,他总是进越南大米,每次拉十数吨的大米回来。邓忠在村里可说是创业成功的典范。
   村里有一王姓人家。王家共有三兄弟,老大俗名叫汗汗。汗汗原在大队任书记,实行家庭联产承包制后,汗汗辞去了书记之职,外出承包建筑工程,赚了许多钱,率先在镇上建了新房,并在县城为教书的大儿子买了新房。
   汗汗的大外甥叫咏,在八十年代读完职中,走种养之路,并开了间碾米厂,也挣了一些钱。咏原是我小学、初中的同学,我对他了如指掌。他在山上建了养猪场,也建了别墅,一家人守在山里。我曾经去他那儿溜达过,那儿青山绿树,环境幽美,一条山道直绕到他的家门口,那儿像世外桃源的感觉。令人称奇的是,咏身材瘦小,却有一套驾妇之术。咏或明或暗娶了两个老婆,两个老婆同居一室,跟他共睡一床,居然相安无事。这真是一件奇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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